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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轻尘睡去的时候，眉眼平和，却也再没有那样容易伤人也伤己的锐利锋芒了。

    事业，理想，家人，朋友，什么，什么也没有。

    世间所有美好的，心里在意的。曾经眷恋过的。都转瞬离去，方轻尘他……他又会寂寞吗。会伤心吗。

    一次又一次，他们一坐一睡的树枝，上下起伏着。一次又一次，他看着方轻尘安睡的眉眼，从眼前掠过地时候，似乎是带着孤寂。

    他能查到的，他已经知道的，已经是七百年了。

    他居然在睡觉。

    秦旭飞并没有天真到，或者说贪婪到会以为，这样神奇的功法，方轻尘传给了他，他便也可以再传给他人。

    伸向前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物，秦旭飞一惊，倏得便从冥思中醒了过来，看着一片树叶从指上滑落。原来不知是哪里一阵清风徐来，终于碰落了方轻尘懒懒盖在脸上的树叶。

    他慢慢地抬头来，看着前方，天地寂寂，苍穹幽幽，黑暗而悠长的道路，漫无尽头，他伸手向前，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

    举世皆凡夫，独我万载千年，不死不灭，从此高人一等，永居凡人之上，真的是可以让人兴奋，让人快乐的吗？

    以前曾有过多少岁月，以后。又还会有多少岁月呢。

    他是秦旭飞，他是秦国曾经的三皇子和如今的帝王。他有他的责任，他的亏负，他的重担，但是，他也有柳恒这样知心知意的朋友，还有许多许多，这世上最好的袍泽兄弟们，他有……他认识一只叫方轻尘的狡猾任性的狐狸，他有很多的烦恼，很多的痛苦，可是，他也曾经欢笑，也他曾经快意，他也有过许多的希望和幸福。

    若是有来生……

    那样遥远，黑暗，而冰冷的世界……

    若是有来生……

    秦旭飞怔怔地看着，树枝微微动着，一起再一落间，风来又风去，一点点黄色的，飘零的松花柏粉。间或轻轻落在了方轻尘的脸上，复又轻轻地再随风飘落下去。

    眼前树枝轻轻摇晃着。就懒洋洋地睡在他身前地方轻尘人随枝动，一起一伏间，又一次在他眼前掠过。

    若是有来生……

    世人皆欲求长生，求之不得，辗转皆苦。然而，若真的可以长生了，真的……就会得到幸福吗？

    若是有来生，他又还会是谁呢。

    秦旭飞是谁，秦国何在？秦王属谁。柳恒，士杰，那么多为他献上的真心，那么多为他抛洒的鲜血……

    何年何月何世，才是他地来生呢。

    若是举世皆为凡夫，独他万载千年，不死不灭，这是幸福吗，这是骄傲吗？

    一世又一世，那样努力地想要爱一个人，那样努力地付出，是不是，其实都只

    那里一片黑暗，那路，漫漫无有尽头。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他所在意的，他曾眷恋过地，都会转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