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春（青回）(2/2)

    逐不归快步走进房间，把小孩轻轻放到几案上，看着那双满含惶惑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青莲谷的大门为这个年轻人敞开，谷主亲自来迎接他，吩咐下人为他准备了上等的客房，奉上最好的清茶。

    贺逢春。

    “什么阳春？分明是十月霜寒。”我声音颤抖起来，眼泪滴落在衣襟上，像是要把积攒的痛苦全部流尽。

    青莲谷。避世的神医长居此地，年年都有来求药之人，大部分人连山门都进不去，便只能悻悻地离开。

    我看着他，慢慢地安静下来，心神还有些恍惚，却已经渐渐被面前这个人所讲的话吸引了。

    “贺汝逢春。”

    “冰霜未结，百草仍绿。十月小阳春，已是可幸之至。”

    “不要怕，这是为你治病的地方。告诉我你的名字。”

    青年只是笑了笑，那是揉合了欣悦与苦涩，平静而疲倦的笑声。

    “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了。”孩子执拗而阴郁地盯着墓碑。冰冷的坟墓里埋葬着他的温暖过往，现在它们都化作一抔黄土，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为何要庆祝相逢？难道还要庆贺命运的残酷与无常？

    这是怎样浩大的悲哀啊。

    青年握住我的两只手腕，轻轻拉开，阻止我再抓伤自己。

    逐不归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些阴郁，尽力让它看上去柔和一点。

    那时，师尊也是这样问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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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似乎摧毁了我的某些认知，甚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面对这伤感的一幕，逐不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抱起小孩，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九年前他被伏朝落抱上离山的时候。

    “便随我姓……贺，叫贺逢春吧。”

    在这残酷与无常之中，能够遇见你，已是可幸之至。

    我不敢去看他的脸，只听着声音，一颗心便像是被揉碎了浸在血里。我哽咽着抱紧这个人。如同在漫漫长夜里，两只受了伤，互相取暖的野兽。

    逐不归与他们不同。他是神君的弟子，天下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贺逢春，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抬眼看向他。

    春儿趴在他怀里，越过青年的肩膀去看后面那群人，接触到他们狂热的目光时，畏惧地缩了缩身体。

    我着急地抠着喉咙，指尖几乎刺进了皮肉里，一直维持着冷漠平静的脸上爬满了痛苦的泪水。

    我……叫什么？

    庆贺你遇到了阳春。

    “名字？我……我叫什么？”

    这就是我和他最初相逢的故事，青回是他后来为我取的字。逢春，青回，在温暖明媚的春光里，与有缘人相逢，芳草青青，朝阳回暖。浩荡天地间，只管恣意登临。

    这是多好的时节。

    青年沉默着，轻轻拍打我的肩膀，他的掌心那么温暖，让人留恋，我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阵刺痛。我紧紧抱住这个男人，呜咽着吼出了声：

    在漫长的对视中，我看到了他眼底连绵不绝的郁悒和黯然。

    “为何说是春天？”

    “莫负青春。”

    青年正在思索，眉心微微拢起，声音像一阵宏阔的山风浩荡吹拂，又落下来，变成覆盖在我心上的大雪，无数个年月，当我记起这段往事，总是忘不了那双漆黑的，倦怠而微冷的眼眸。

    他眉眼温和地对我说道：“我为你取一个名字吧——你娘叫你春儿，你名字里应该有个春字。”

    就像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