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以入眠的夜晚(2/3)

    照片里是一张凌乱的工作台。纸张铺满了整个桌面，各种绘图工具杂乱无章地分布着。左上角摆着两本科幻小说和一对袖扣，一包香烟静静地躺在台灯旁边。

    “喏，拿着，吃完再过去。”

    陈修年眨眨眼，看了看项昀，又低头望着怀里的纸袋。鸡蛋灌饼的香气夹杂着热气升腾起来，让陈修年的镜片蒙上了一层雾气，又很快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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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修年就这么看着他走到路口的摊子前，和老板说了几句什么，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纸袋子。

    纯黑的封面上，是用简洁而缠绵的线条勾勒出的一个女性的半身像。她微微侧身，长发顺着肩膀的曲线自然地滑下。自唇间升腾起的，因烟草燃烧而缭绕的烟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只微微睁大的，显得有些无害的眼睛。仔细看去，似是有水汽凝在她眼底，下一秒就会汇聚成泪珠落下。

    湘云从未公布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准确地说，除了作品本身以外，他从来没有提及私人问题，哪怕是一点点。而这本插画集勒口处的信息，也是他唯一一次公开分享的生活痕迹。

    陈修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能用如此温柔的笔触将纯情和性感——两个矛盾的因素毫无违和地共同描绘出来。他微笑着，似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般，用指尖摩挲着升腾而起的灰白烟雾，顺着那方向缓缓滑到了标题上。

    就这样放纵自己激动了几分钟，陈修年狠狠地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把本就不算妥帖的发丝弄得更为凌乱。然后，他径直走到了书桌前，从一摞书的最顶端捞起了一本画集。

    离下班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所以车站的人不是很多。不远处的路口有家卖鸡蛋灌饼的小摊，摆摊的是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小伙子，手旁刚做好的灌饼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就在陈修年想回头和项昀告别时，只见项昀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突然走开。

    虽说是代表作，但因为发行量相当少的原因，设计仿佛格外地用心。标题是手写的，字迹清秀却不失大气，第二个“徐”字更是使用了迭字符，显得随性洒脱。翻开硬封，勒口处的作者寄语只放着一张照片和简短的两句话。

    “……谢谢。”

    陈修年低声道，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油渍透过纸袋沾上了他的指尖，项昀掏了掏兜，好不容易从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了半包面巾纸，一股脑塞到陈修年的手里。

    和项昀告别后，陈修年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很小的套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还有一块单独腾出来的，勉强能被称作画室的小空间，再往里走的话，有一个小淋浴间。

    项昀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么一句。

    陈修年迎着项昀复杂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好像不是在对着自己说话。

    如果项昀在场，他一定会被眼前的这个人惊掉下巴。此时的陈修年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与他人相处的沉稳礼貌，而是像个正在犯花痴的追星少女一样，就差没把上午他想的——绕着房子跑三圈付诸实践了。

    “我这个人呢，很奇怪。”

    几乎能倒背如流的话语，陈修年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两遍。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对吧？我和偶像一起吃饭了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徐上升》，湘云的第一部插画集，同时也是让他在H国插画界扬名立万的代表作。之前就凭借着独特的作画风格和精湛的作画技巧而小有名气的人，终于在四年前靠着这部作品真真正正地在业界占据了一席之地。

    进门，开灯。

    项昀把纸袋子往陈修年怀里一塞，道。

    项昀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像出神了一般定定地望着陈修年。

    陈修年租住的公寓和学校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必须到马路对面坐车。

    “哦，你先等我一下。”

    “谨以此书，敬满腔热忱。”

    陈修年当着项昀的面，咬了一大口灌饼，含混道：“比火锅好吃。”

    湘云：“完成工作后，看到了这张凌乱程度不输于我的工作台。

    陈修年猛地坐起身来，狠狠地锤了一下床。

    其实，当时为了买到这本画集，陈修年花了很大的功夫。虽说湘云在这之前也不算籍籍无名，但毕竟也只能算是个小画家。起初这本画集并没有人看好，销量少得可怜，但在其大火之后，不知为何，出于湘云个人的意愿，出版社并没有加印，似乎这只是用来为其打响名声而不是赚钱的工具。

    陈修年脱掉鞋，径直走向了床。只见他把眼镜一摘，然后整张脸埋进枕头，肩膀不停地耸动，开始……傻笑。

    “明明火锅更好吃。”

    项昀看着陈修年毫无形象地鼓起腮帮子，也笑了。

    “没有的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