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2/2)
一声轻喝,并不如何铿锵,偏偏叫撕扯在一起的二人停了手,不约而同地看向二楼。
秦昊终于转过头来,他看到三景定格的可疑的动作,可他毫不在意:“我希望你能帮我去守一会门,让我再安静地待上半个钟头。”
秦天缓缓转过身去,伶仃的白鹡鸰一般,跌跌撞撞地自他视线里逃离。
是雷雨夜他踢开去的那把匕首。
这个同自己说要在春天结婚的人被永远留在了冬天,他已经不会回应了。
秦天撑了扶手站着,显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三景,送他出去。”
尖锐的唢呐声乘着风冲上来,从耳朵里头灌进去,又要从眼眶里头淌出来。
“到了第三个,没领进门,孩子他娘就用自己的姓取了名。”
才二楼,不值得。
三景敷衍地嗯了一声,抓紧了藏在信封里的刀柄。
“来了,”三景的手不着痕迹地伸进了信封里头,“信要怎么处理?”
秦天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明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已经不重要了。
坐在隔壁台阶上的女人闻声转过头,她套着白蕾丝长手套,夹着烟,鬓发凌乱,妆花得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女人的目光刁钻地扫过秦昊脸上的淤青和松散的皮带,从鼻腔里吐出青烟与嗤笑,笑声里又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三景像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显出迷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秦昊搓了搓手指,他没有抽烟的习惯,现在却觉得抽上一支或许也不错。只要一支,让那些庞大的情绪在他的肺腑里滚上一遭,才好将它们排解出去。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倒是秦昊先开的口:“你手上拿着什么?”
“叮——”
秦昊打开窗户,在三九天的冷风中呵出一口白气,解开胳膊上的黑纱,将别在胸口的白绢花绑到了树枝上——秦天的房间什么都没变,广玉兰四季常青,窗边挂着的还是夏天的那幅纱幌。
“够了。”
有人推门走进来,走到他身边,挨近他,近得一伸手就能将他推下去。
秦昊似乎被勾起了聊天的兴致,他依旧盯着那朵已被打湿的绢花,冰释前嫌般同三景攀谈:“何家来了吧?”
原来不用我投诚,他就能认出我。
“何一德跟我说,那个女人姓景,唱评弹的。”
清脆的一声摇铃,召出一板一眼的木鱼声,笃笃的,和尚们开始诵《地藏经》:“唵,修利修利,摩诃修利,修修利,萨婆诃。”
他关上窗,走到床边蹲下去,伸长了手往里摸,摸到一把冰冷的铁器。
回秦家公馆的这条路,竟似开了很长很长,鎏金的银杏树倒退着淡去,霰雪开始击打窗玻璃,啪嗒嗒,厚重得像垂坠的泪。
“他看到了吗?什么反应?”他问得小心,问完了又立刻后悔,悻悻地收回去,“算了,也不重要。”
秦昊飞快地躲进车里。
门在背后重重地阖上。
“信,”三景捏着手里沉甸甸的空白信封,“最后……他忽然念叨起紫藤架子,在那底下找到的。”
“烧了就行,”他的话有些不着边际,“何家两个兄弟,大的叫一德,小的叫二懋。”
那朵白绢花藏在墨绿的宽厚叶片里,有种不合时令的以假乱真,秦昊吸了吸鼻子,仿佛真有馥郁的甜香从回忆深处补偿着弥散出来。
被当面指代为一个没名没姓的“他”,秦昊只觉得有根细细的经络拧搅着抽搐了一下,算不得疼,却别扭得叫人难以忽视。他紧盯住秦天,想找到证据证明自己太过敏感,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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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楼上楼下地喊着“二少爷,开始了”,三景开了门走出去,秦天听见他说“不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