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3)

    蓝色塑料椅静静地摆在阳台上，旁边是简陋的木架鞋柜。栏杆上的黑色油漆掉落了几层，外露出橘红的锈蚀，那是刮风下雨留下的作品。挂在栏杆上的拖把仍是湿漉漉的，在往下不断地滴水，一整天的阴雨天气让它无法风干。水渍就这么一直蔓延到洗衣机底下，像一张胡乱展开的地图，图上的形状一直在变换。

    平时下班回来后，这间出租屋临时的主人都会坐在这把椅子上，脱下因走过许多路沾上灰尘、不幸踩中粪便的运动鞋，换上舒适的拖鞋。

    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整个身子有气无力地靠在本就不高的椅背上，过会儿双臂压在大腿上，埋起头，目光不知是飘向远方，还是聚集在几个巴掌远的那盆屎黄色的水上——水里漂浮或沉下几十根烟头。如果此时有一阵风吹来，尼古丁的味道可以穿过客厅，飘进里面的卧室。

    遗憾的是今晚的云层很厚，即便是穿着短袖，如果不开空调，也会热到发疯。风是不会吹来了。

    从进门到现在，麦克就没有停止过吸烟。他弹了弹手上的烟，火星也顺着烟灰掉落了下来。阳台上积满了不少灰尘和烟灰，但他没有要打扫的意思。

    “算了，反正以后再下暴雨也会被冲走，况且这也不是我的房子。”他这样想着，活得也越来越随意。

    客厅里的电视机是开着的，新世界的各大电视台都在轮番报道着一则这样的新闻：

    旧世界出身的秦南兴因通报及时，建议合理，协助防卫军成功打击一企图颠覆新世界当局的反动势力，使得防卫军能够立刻平定发生在旧世界A区的骚乱。为此，政治·沟通联络部总部经过讨论决定，评定其荣获维护新世界安全与稳定的二等功劳。

    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嘉奖。

    不仅是因为秦南兴的出身，更是因为他向新世界各大家族和众人表明了他坚定的立场：若新旧世界发生利益冲突，他会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地效力新世界。背叛、舍弃原有的出身、信仰、同胞，成为新世界的帮手与朋友，与它站在同一阵营里战斗。

    播报员一改以往面无表情、不带感情的机器人式的播报：他们的眉毛微微上挑，嘴咧开一定的弧度，苹果肌提拉得恰到好处，面颊红润有光，念稿的语调也格外欢快。从表情到语气，无一不向观众传递喜悦的心情。

    如果是以前的麦克，他一定也会被他们感染，加入到这股欢乐的氛围中，庆幸自己的家园没有被破坏，还收获了一位忠诚可靠的伙伴。但现在，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整整十分钟了，这些卫视还在报道这则新闻。有的还围绕秦南兴的青年时期、成年工作经历，制作了以他为主角的一部纪录片，作为挖掘这个新伙伴的心路历程、探究他的选择变化的后续材料。

    但是对于那场骚乱、疑似革命行为的报道，大多一笔带过。现场流露出来的视频只有短短几秒，看不出什么究竟。镜头很晃，只有“反对”“不公平”这几个词的声音听得很清晰。

    怎么认定他们就是反动势力的？怎样平定的这场混乱？有没有发生流血？若有死伤人数，具体是多少？

    ……

    都没有说明。

    而官方对发生这场骚乱的原因，给出的解释是：参与这场行动的一行人对新世界经济·李家集团推出的充裕计划十分不满，认为这项计划不合理、脱离实际，且收益部分存在造假行为，远低于预期与实际应有的收益。

    随后，镜头切换到李家集团的预备接班人李钦接受采访的画面。这项计划正是由李钦提出来的。

    这个男人身着正装，端坐在办公桌前。

    没什么特点的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普通的纯黑领带。尽管是千篇一律的穿着，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独有的成熟男人的气质。如果拥有良好的形象是家族挑选接班人的要求之一，他绝对是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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