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重临(2/2)

    “冲啊——给朕冲!”慕彦修从张公公手中抢过箭筒,一支又一支箭从他的弓上飞向宫阶下无人可挡的隋骞,蝼蚁般丑陋胆小的禁军听着他的话,像是浑身瘫软的面条颤颤巍巍地举起武器,头盔下眼泪和鼻涕狼狈地糊在一起,没有在军营里好好待过的年轻人们被赶上战场,可是隋骞不会心软,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他连眼神都懒得施舍,轻飘飘地收下头颅。

    无论如何,隋骞至少都还活着。

    “血狂蛊的解蛊之术,我无能为力。黑巫祝一脉如今凋零,怕是你们也很难找到后人来解蛊。”段槐之面露怜悯神色,“如果找不到,他可能只有十几年了。”

    一旁的慕久笙沉默不语,良久过后才对他恭敬地跪拜,“多谢段相。”

    慕久笙抬起了头,时隔九百多天,他终于再次来到了慕彦修的眼前。如今他不再惧怕,不再恐慌,已然是丧家之犬的慕彦修,和他现在天壤之别。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隋鹰摆了个手势,骠远骑便全部停了下来迅速重新集结成队,他侧头看了眼隋骞,他点点头,追风和追霜一齐停在巍巍高阶下,他们隔着百十米的距离和瀑布般向下流淌的鲜血和慕彦修冷眼相对。

    原荒背起招摇的军旗,跟着隋鹰这么多年,他的眼神都越来越像隋鹰了,目光锐利似剑,更为沉稳,也更冷静。他挽弓,身后军鼓声春雷震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同万马奔腾,如同流星坠空!

    “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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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有你在。”慕久笙对这座煌煌都城的印象起于那辆拉着自己回来的马车,义坚皇帝是个内敛深沉的人,马车小小地拐了个弯,便从御书房的侧门进了宫。他的记忆止于跟随北昭使团北上的那辆马车,身后人声鼎沸离得越来越远逐渐听不见声音,他的下体撕裂着疼痛着,可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他摆脱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禁着各种金丝雀的牢笼。

    隋鹰和隋骞带头发起冲锋,禁军聚集在宫门前方,慕彦修坐在大殿前的宫阶上,以指弹琴,“我慕家,绝不会在此堕亡!”仿佛感应到了另一道杀意强烈的目光,遥遥相望,他和隋骞的眼神交织碰撞。隋骞和隋鹰从两侧大道一路绞杀,不伤及无辜,这是隋鹰的军令,但是慕彦修以平民百姓和宫卿大臣做自己的保护伞,马匹践踏的,皆是每一个无辜者的心血。隋骞将慕久笙牢牢护在怀里,雪色的衣服在他眼前明亮地晃动,和血花一同浮动。慕久笙握住他的手,稳定住心神,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阻力,一盘散沙的禁军成不了气候,更何况是在对九州势在必得的隋家兄弟面前。

    骠远骑从后方开始发出巨大的吼叫声,像是嗜血的猛兽蠢蠢欲动地张开大嘴,矛戟用力地敲打着地面,轰声不断,整支骠远骑都开始躁动,血液沸腾着,暖光在眨眼之间破开鱼肚白的天空——

    -

    “竟然还能死守着那座宫殿,真让本王佩服。”南崇宫中一片死寂,慕家大旗还高高扬在风里,慕彦修没有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离开,他强制拘禁了所有在京的大臣,一同和他死守最后苟延残喘的帝国荣耀。

    “怕不怕?”隋骞揉了揉他的长发,自他醒后慕久笙就粘他粘得紧,生怕一转眼人直接被风吹走了一样。

    雍池失守,慕彦修便再也没有可以躲藏的余地了,兵临城下,都城里乱成一锅粥,四面烽烟乱起,人群逃窜着,推搡着,谁都不肯慢下一步。

    羽啸声划破白昼!

    “坏消息呢?”

    “嗯?”慕久笙从隋骞怀中抬头,一路上他都躲在隋骞的披风中,靠着他的臂弯,满满当当都是心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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