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郑晴也心不在焉地向上滑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其实他们很少通过手机聊天，最常见的相处模式就是在他的新家，或者在李臻的卧室里疯狂地亲吻做爱。他们不谈明天，他们也没有明天。什么是真实的，李臻送给他的多肉植物，他每次洗澡后身上沾染的水汽，头发上的浅淡香气，做爱时后背渗出的汗水，互相爱抚亲吻时交换的体液，大概都不算真实。他的真实大概是在看到李臻眼角的淤青时才初见端倪。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停了一瞬又重新滑动起来，李臻偏过脸往他的方向看。郑晴也就眼见着那张无数次亲吻抚摸过的脸上笑意渐渐凝固，对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小姑娘的衣领上一下下地抚过。

    只要一扭头郑晴也就能看到之前被李臻放回去的备用钥匙。李臻算是个什么麻烦，甚至都不用他开口对方就自动自觉悄无声息地滚出了他的领地，他到底算得上什么麻烦。

    郑晴也一进门就随手把行李箱推开，箱子倒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他只觉得满心的烦躁。

    他提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好巧不巧地正碰上李臻领着个小姑娘从家里出来，他蹲在地上帮女孩整理衬衫衣领的蝴蝶结，抬着脸就和郑晴也之前无数次见到的那样温和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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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晴也摸摸她梳得整齐的刘海，没多说什么，起身提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路过。

    大概是手滑发错了，郑晴也想。对方现在可能也和他一样把着手机，盯着寥寥无几就的聊天记录发呆出神，这个突然出现在脑海的想法让他心里说不上来的酸胀发疼，他皱着眉头把对话框从主页面删除。

    “欣欣拿着吧。要谢谢哥哥。”李臻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抓着小姑娘的手指也在轻微抖动着，郑晴也只瞥了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女孩从他手里接过锡纸包装的巧克力，嗫嚅着道：“谢谢哥哥。”

    麻烦的只有他自己。

    郑晴也下午就收拾行李回了自己的新家。

    在他走过的一瞬间，李臻就塌下了一直紧绷的肩膀，密密麻麻的疼后知后觉地缠上他，他咬咬唇，低头看看正在剥锡纸的妹妹，勉强地露出个笑来，“走吧。”

    他瘦了一些，肩膀的弧度更加嶙峋，浅咖色的薄外套也遮掩不住纤瘦的身形。李臻看上去很窘迫，像藏匿不好心事的孩子，满心的不安难堪都写在脸上。他旁边的小女孩见他许久不说话，只好仰起稚嫩的小脸来拽拽他的袖子。

    他们是什么关系，郑晴也自嘲地勾勾嘴角，不仅李臻回答不上来，他也不敢随意断言。不过他最近大概真的是犯糊涂，他企图把那股躁动的随意再带到李臻的身上。但好在很显然，李臻只想保持现状。他本来也就是被所谓真实一时冲昏了头脑，谈不上失望，只感到后怕。

    郑晴也和他哥一向没法交流，连他一直以来脾气不错的嫂子都忍无可忍地叫起来，“郑敏！”

    在他侄女的四岁生日大操大办过完之后，郑晴也在家里又住了几天。他盘腿坐在郑星星身后，粉雕玉砌的小姑娘正举着肉嘟嘟的胳膊搭积木，蓝色的积木块掉在柔软的彩虹地毯上，郑晴也随手捡起来递给小姑娘。

    郑晴也走过去，他从兜里掏出之前哄郑星星用的巧克力，半蹲下来伸手递给她。小姑娘大概是有点怕他，躲到李臻的背后紧紧拉着他的手，怯怯地小声请求李臻的帮助，“哥哥……”

    他盯着微信聊天界面出神。就在刚刚，李臻给他发了条语音但又很快撤回了。

    终于清净了。

    他不怕麻烦，只是讨厌麻烦。尤其是可以左右他想法的麻烦。

    郑晴也不明白他哥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让他去自己手底下工作，就像郑敏也搞不懂从小就懂事的弟弟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就连郑晴也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是停下来会让他不安，倒不如一直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