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他还能活多久,哪还有那么多十几年。

    江丽后退一步,手指碰到装着面粉的玻璃碗,她一时气急拿起分量不轻的玻璃容器朝李臻的后背扔去。厚重的玻璃砸在背上只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李臻被砸的往前踉跄一步。面粉轻飘飘扬起来落了他满头满身,不用看李臻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落魄样子。

    带着哭腔的声音压抑地在逼仄空间里响起,江丽怔住了,她其实很少听到李臻说出这样果决的话,或者说,她几乎从没听过李臻说过类似“我想”“我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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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人现眼。”

    欣欣吓得哭出声来,孩子的哭声还有他妈妈嗓子里发出的粗哑喘息都让李臻感到不真实。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前几天他还想,就这么混下去吧,让他自生自灭,就在糟糕的人生里腐烂下去。

    “我要去买蛋糕。”他动作迅速地摘下围裙,扭头就想往外面走。江丽拉住李臻,一脸看疯子的表情,“你去干什么,还想去找那个男的?!”

    “我问你,我问你话呢!”她两只手拽住李臻的胳膊用力拉扯,李臻不得不停下脚步,却依旧背对她。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脸,过了很久才哽咽着开口:“……我想离婚。”

    “妈妈我生病了。”他微微扬起脸,试图阻止又要决堤的眼泪。李臻觉得难看,也从来没这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不人不鬼的可悲模样,“我,我已经,十几年没出过远门了,一直待在家里……他对我不好。”

    他想他算个什么男人,身体不男不女,性子也懦弱得像个废物,他妈妈这一巴掌甚至都比他以往做得任何决定要干脆利落。

    李臻已经语无伦次,他有很多话想告诉他妈妈。像是杨立新一直在出轨,他经常向他动手,除了买菜和必要的购物他几乎不被允许出门,没有社交没有朋友,到现在他几乎已经不敢出门,陌生的购物环境都能让他感到恐慌,他早就生病了。但是没人在意。

    李臻的视线落在反射着阳光的玻璃门上,他看晃眼的日光,又看旁边角落的阴影,模糊里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更让眼睛刺痛。

    李臻眼睛盯着江丽的脚踝,看她像爆发的困兽一般在他面前焦躁地踱步,就像他小时候的无数次一样。妈妈的辱骂和诅咒和以前也一样,反复就是一句“我怎么生出了你这种东西”。

    可是现在他却又觉得不甘心,那么强烈的委屈,想要撕裂他,逼着他挣脱。他说出离婚的瞬间突然就觉得快活,他甚至开始想象当着杨立新的面说出这两个字时的场景。哪怕明天就失去营养枯萎成一堆烂泥他也能觉得快活。

    他抹一把脸,长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缕一缕的,悬而不滴的眼泪被抹蹭到手背上,从温热到冷凉只是短短几秒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江丽怒吼着,每一句尖锐的指责都直直戳中李臻的心脏,“你躲在房间里做那么恶心的事情,还藏着那种东西!啊?!自己丈夫都不知道是谁了,不要脸!”

    “……你真是疯了。”她放开李臻的胳膊。如果在怀疑李臻出轨时她的心情是难以置信的,那此时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现在经历的是一场荒诞梦境。

    “等他回来。我就和他离婚。”李臻说。

    李臻想,离婚,本来是件多简单的事,民政局里每天那么多离合,多少人相聚又分手。怎么就是疯了呢。

    可是这么多话堵在嘴边,他最后却只能单调地重复,“我要离婚。”

    母亲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李臻一直恍惚麻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江丽都停下了对他的谩骂,他抬眼往前看,一眼就看到欣欣正满脸眼泪地趴在厨房的推拉门后看着这场闹剧。

    李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嗓子紧涩得发疼,他把手里一直握着的擀面杖一把丢掉,木头碰撞着台板发出不小的噪音。江丽皱眉看他,扬起声音问他,“你想干什么?你摔打谁呢!”

    江丽看样子真的气得不轻,她脸上的表情扭曲成李臻熟悉的模样,连指着李臻的手指都不断抖着,“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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