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上了中学,李臻很不适应集体生活,在宿舍里只有关了灯才敢躲到被窝里偷偷换衣服,永远不敢在学校的公共澡堂里和同龄男孩一起洗澡。那时候县上中学的厕所没有隔间,李臻总是赶在上课前没有人的空档提心吊胆的上厕所,所以他不喜欢自己的学生时代,辛苦又兵荒马乱。

    李臻站直身体从他的怀抱里撤出,那缕清浅的香气就随着拉开的距离变得不明显起来。他不看郑晴也,转身撑着手臂望着江面出神。

    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空空荡荡,郑晴也看着他被扬起来的细软黑发,隐约觉得李臻此时的神色落寞得像无人问津的深夜寒露,他很快就要触碰不得。

    “你觉得我很可怜么。”李臻突然打断他,声音温柔得像含着一口飘忽不定的波光,“你不要可怜我。”

    他欠的越多就越不安,在丈夫面前就越抬不起头,杨立新见惯了他唯命是从的温顺模样,似乎也忘记了在这些人情之外,李臻首先是他的爱人。

    李臻为他做了决定。

    李臻认识杨立新是偶然,爱情比现实让人愉悦,怀孕是意外,结婚更像交易。他妈妈收下了杨立新父母的十二万,因为未成形的孩子远远比十几万珍贵,即使是个畸形人生下的孩子,血脉就是筹码。

    可是如果他不是听众更不是李臻的朋友爱人,他是什么呢,郑晴也迷茫起来。

    如果换做是他,郑晴也想,他大概是不甘心的。

    这时候郑晴也就想到了宋言,尽管对方一直推拒说自己相比于郑晴也已经算是个好东西,但其实宋言和他很像,都是讨厌麻烦成天醉生梦死的家伙。所以最近宋言果断地为了个男人和家里闹翻这件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才算稀奇,甚至连郑晴也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厌恶此刻的自己,优柔寡断,举棋不定,他从前从来不这样。

    李臻不得不承认自己愚蠢,他傻得天真蠢得可悲,能保住孩子,和爱人结婚并且建立亲密关系已经足够令他眼花缭乱。他们在十月底结婚,十二月杨立新的爷爷去世了,一月初他流产了。

    他考上大学后,继父愿意承担他的生活费,李臻却很惶恐,他花时间兼职打工,因为他弟弟也在逐渐长大,而继父只是个普通工人。

    “不要再招惹我了,不管以后我再怎样出现在你面前,”他听到李臻说,“都不要管我了。求求你。”

    杨立新对他这么多年动不动就往家里打钱的事始终不过问也不诘难,在这方面李臻很感谢他。

    郑晴也向他迈步,手指在快要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秒却被轻轻推开了。

    “我……”

    郑晴也刚刚伸出的手在他身后顿住,他错愕地听到李臻接着问:“你想爱我吗?”

    郑晴也微扬起脸,对方柔软的发丝蹭在他的脖颈上,若有似无的呼吸在颈上那片纹身上撩拨,李臻的话题总是没头没尾地跳跃,他迟钝地意识到也许对方并不是想倾诉,他不是李臻的听众,李臻自己才是。

    那天他把打得几乎丧失理智的好友从江家那小子身上拉起来,宋言的眼睛红得像在滴血,头发乱糟糟的还沾着不知道谁身上的脏污,他抱着个面色冷淡的年轻男孩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混着血丝在脸上淌,这些都让郑晴也感到惊奇——他还从未见过宋言这番模样。

    “我怀孕的时候他对我很好。”李臻轻声道。

    宋言对那天的事缄口不言,但是谁都知道他因为男人被家里赶了出来。郑晴也不能理解他,至少他自觉自己不会做这么愚蠢又麻烦的事,他想不通宋言怎么突然就愿意被廖恪圈进狭小世界里,甘心给别人演一出荒诞喜剧。

    李臻没能等到身后情人的回应,他抿起唇勉强扯出个笑来,视线里的灯光突然晕染成一片模糊。他的肩膀抖动得厉害,脑袋垂下去,后颈那块薄皮肤下突出的骨骼就格外明显。

    有什么在逼着他从这片自以为是的暧昧里挣脱,现在的情况可真是太糟糕了,在大脑一片空白前,郑晴也只有这一个想法。

    继父前几年做了心脏手术,之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李臻不忍心江丽这么大年纪还要为了子女再去辛苦劳累,所以弟弟妹妹上学的钱几乎都是从他身上省下来的。他没有工作,一直被杨立新养在家里,吃穿用度的花销全靠丈夫给的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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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趴在郑晴也的胸口,望着他们脚下的石板出神。缝隙里一株不知名的植物被吹得飘摇,他想,自己其实并没有立场来指责杨立新。他从这段婚姻里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都不值得惋惜留恋。因为他也是罪人,现在他贪恋的拥抱就是罪行的铁证。

    他呆滞地看着对方抬手捂住眼睛,指间是昏暗灯光下依旧清晰的水光。

    李臻十一岁时候江丽又结婚了,他搬进了新家。他妈妈做回了家庭主妇,很快就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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