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这是季湉关于生命最初的记忆,他梦见在炎炎的夏日和爷爷在池边垂钓,在门前乘凉,梦见在凛冽的寒冬里祖孙相拥取暖,可是爷爷平和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他布满皱纹和青筋的手指狠狠掐住季湉的幼小肩膀,眼神锐利的像草原上临死的苍狼:“季湉,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季惟决的儿子,对不对?季湉……”

    画面倏的一转,爷爷的眼睛闭上了,面色是苍白的灰,四周入眼皆是白,白色的花,白色的帷幔,白色的纸钱……女人尖锐的哭声和沉痛缓慢的丧乐盘旋在悲凉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季湉被迫站在人圈的边缘,无数面容不清的人影在指着他的鼻子谩骂“野种“”怪物”……

    季湉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他想说“不是的,他不知道,爷爷,对不起……”嗓眼却像被塞满了蒸熟的黏糯米,糊的他连呼吸都好困难。

    是季惟决。

    忽然一切的嘈杂的声音都褪去,季湉听见季惟决声音冷硬的命令:“一个都别放过,处理干净……”突然一声奇异的声响混进来,季湉伏在季惟决的肩上惊恐的睁开眼:

    季湉想哭想喊,想辩驳想祈求,可到最后什么也没能做,他闭着眼,垂着头,连眼泪也没流。

    让医生讶异的是,在他打算开始说注意事项的时候,他那坏脾气的雇主打断他,转身进入起居室,过了一会竟然拿着平板和一只手写笔出来,大有一副他说一句写一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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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被紧紧的握着:“季湉,我在。”

    “季惟决!!!!!”

    季湉睁开眼,单薄的胸膛猛地从床垫上拱起,呼吸急促的像是在拉一个老旧的风箱。

    是那颗子弹!

    他抓紧了季惟决的肩膀,想要直起身子去挡,可是他的躯体却脱离了他的控制。季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颗子弹在瞳孔里逐渐放大,放大,再有一秒,再有零点一秒,他就会射串穿惟决的头骨,满目猩红……

    他先是梦见了四五岁的时候和爷爷住的山间老宅。

    季湉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梦境光怪陆离的变化却又让他倍感疲惫。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季湉有些脱力的躺着,像是被抽走了满身的精气神,目光没有聚焦的看向天花板上熟悉的顶灯。一滴冰凉的液体,从脸颊滴落耳骨,然后悄无声息的砸进发丝里。

    宅子是民国时期的作品,样式是当时最流行的西洋小楼。经过数十年岁月的洗刷,原本猩红张扬的砖墙都变得内敛,唯有那五彩玻璃拼就的窗户依然在恒久不变的日光里闪耀;浓郁的爬山虎会在夏天的时候把一面墙涂成翠绿色,待到秋天又披上金黄色的外衣;屋子的背后是一大片宽阔的鱼塘和果树林,在夏天喋喋不休的蝉鸣里,带来一丝安谧的清凉。屋内的陈设低调而又华丽,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温和而慈祥。

    季惟决原本放松下去的神经在听到“休克”“脑损伤”的时候又一下子绷了起来。

    季湉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的想,原来我还是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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