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哟,这就是季家的小少爷……”捏上季湉脸颊的手格外粗糙,翻翘的指甲盖里塞满黑色的污垢,腥臭的口气打在季湉的鼻尖:“长得可真嫩哟。”松垮的眼皮耷拉着,吊梢的三角眼折射着粘腻贪婪的光。

    看他离开,季湉长舒一口气,用力把糊在眼睛上的唾液眨下,两侧脸颊都火辣辣的疼,他垂下眼,看向自己宽松衣着下微隆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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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鹅嗓在那头趾高气扬的大声和对话那头讨价还价,季湉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公鹅嗓似乎觉得还不够出气,又抬起季湉的脸,狠狠的抽了几个巴掌,边打边叫:“不要脸的狗娘养的,以为被季惟决个狗东西养几年就高贵了?也不想想自己爹妈是怎么死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公鹅嗓也发现季湉醒了,骂骂咧咧的走过来,季湉甚至看见了他黑黄的板牙。

    “没…我问问……”

    这是一个及其破旧脏乱的废弃建筑。地上满是破烂的包装袋和支楞着的钢筋水管。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猛吸了一口气,有些惊惶的看向四周。

    开车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季湉的响动,警觉的转头回望。

    他品尝着嘴里稀薄的血腥味,有些遗憾最后还是没能见到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一子花恬…灭门……

    车内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布制的座椅上满是黑黄不均的大块污渍,后视镜上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平安福;烟灰槽里插满了烟头,劣质车载香水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季湉还没进去就被熏得差点呕吐出来。

    有季淙,还有开车的那个男人,剩下的那人季湉不认识。不过讲话的嗓门很大,像一只“嘎嘎”乱叫的公鹅。

    季湉自虐一般强迫自己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复述,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胡闹,新生的冷汗一滴滴的从鬓角流下,把白色的文件晕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点。宫缩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似乎是小家伙在祈求母亲的抚慰,可是季湉却连低头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见季淙呆愣愣的样子,季湉不耐烦的问:“把资料给你的的人没告诉你人在哪吗?”

    季湉被扔在一个角落,他挪动了一下也被绑住的双腿,看见一只蜘蛛从墙面爬过。

    季湉不躲不闪,坦然的回望过去。

    季湉用力的别开脸,公鹅嗓似乎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把季湉的肩膀用力的蹬在墙上:“给脸不要脸!”

    扇了五六巴掌,公鹅嗓还想继续,口袋里响起了突兀的铃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嘲讽的用手机拍了拍季湉的脸蛋:“看看看,你的好爹可急坏了…“又朝季湉脸上吐了一口痰,才心满意足的转身接起电话。

    季湉好像一个被推到悬崖边的人,情绪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摇摇欲坠。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目光再一次投射到文件上:

    他与这孩子的缘分就快尽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很多机会再相见。希望季惟决这次能处理的干净些,也不枉他辛苦怀孕一遭。

    两人的视线又是一触即分。

    车子的牌照来自某个边缘城市,车门的扶手出甚至已经掉漆。

    季淙似乎有些紧张,自上车开始就在一刻不停的抖腿。车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季湉看着急速后退的花坛,意识逐渐的模糊……

    花家,曾今掌握B市航运命脉……育有一女于颜,一子花恬……遭仇家灭门,子女不知所踪……

    一子花恬…灭门……

    空气闷热而浑浊,季湉仰起头轻轻靠在粗粝的砖墙上呼气,想要缓解肚子愈发尖锐的疼痛。

    季淙带着季湉从仓库背面的铁制楼梯溜下楼,楼下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

    季湉是被一阵疼痛和争执声音弄醒的。他缓慢的睁开沉重的眼皮,习惯性的想要抬手,却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被捆绑在了身后;想要张嘴,却发现嘴巴被什么贴住了。

    一子花恬…灭门……

    恨到极致大概就会变得平静,更何况季湉哪怕是恨极了季惟决也动不下手杀他,况且还指着他抚养肚子里这个小的。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混合仇怨两方的血脉,季湉终归把自己当作他的生母。

    季湉一时没防备,后脑勺也重重的磕在墙上,疼的他闷哼一声。视线里,模糊的看见季淙似是想要上前阻拦,但也只是欲言又止。

    汗珠缀满了睫毛,他透过去,模糊的看着在远处争吵的三人。

    开车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带着大大的黑色口罩。季湉的目光和他在后视镜了相撞了一瞬,那人便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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