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捞鱼/祭词/幽会)(2/2)

    村长找人算好了时辰,高声让一众乡老站在列前,然后作礼,请谢空明上来诵读祭词。这是祭神最要紧的一环,因李家村读书有出息的人不多,往年常常拜托其他村出来的老举人,做低伏小,就怕人写得不好。今年村长试探问了一问,没料到谢空明爽快答应下来,喜得他早早宣扬出去。

    谢空明似有所感,望向那边,唇角微微翘起。

    谢空明却勾唇轻笑,装作不经意,道:“这般说来,我需娶一位性情柔顺、品行纯良的,教我打理诸事。”

    看似毫不关心,但耳朵微微动着,李水抿嘴,不自觉在脑内想着谢空明的模样。

    不知不觉夜色更沉,李水借口明早要上山,匆匆欲走,被谢空明拦住。于是两人同行,路上无言,鼻尖萦绕邻近人家焚香烧纸的气味。谢空明望望低头默然的李水,又眺望远处,心中思绪起伏,终是禁不住开口,询问这类节气的忌讳。

    祭毕香没,众人才将用具摆回原处,接着收拾祭品分而食之,即使牙牙学语的婴孩,也需在嘴里沾一点,谓之“赐福”。

    李旭年幼,守了一阵就困乏起来,被李水哄着回屋。渐渐地,旁近也无人,李水悄悄提了一篮纸帛,往谢空明那屋去了。对方却不祭拜,门边冷冷清清,料是与亲族断绝久矣,无人可祀。李水斟酌半晌,抬手叩了,开口道:“……先生?”

    “我,我猜先生不惯做这些事。”李水支支吾吾,“所以自作主张,准备了祀魂的东西。中元节,总归要布施四邻。”

    听说他来了,谢空明有些诧异,连忙迎上前,定眼看着那篮子:“这是何故?”

    “不,不当紧的。先生从别处来,又不得空闲,这等可有可无……”李水察觉身旁人挨近了点,脸又发热,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登时乱了。

    骤然听了这话,李水一怔,随后心中不知涌上忐忑还是胡乱的期冀,脸上红云消散不去:“是,是……”他偏过头,路旁野草蔓生,几粒流萤轻飘飘走了,天边的云柔柔积在一起,连细碎的星辰也遮蔽了。

    入夜了,正是祀魂的时候,每家无不设下天地香烛,焚纸奠酒。村径两旁人影摇动,但寂静无声,偶有低低泣音,转瞬即逝。李水和李旭是被阿爷收养,心底感激,祀魂时无比虔诚,又跪又拜。阿爷年岁大了,念念叨叨李家祖宗保佑,又亲自点了些氤氤氲氲的香,燃了些灿灿煌煌的火,才到屋内歇息。

    他说得隐晦,但谢空明思索片刻,便弄明白了。原来乡间有习俗,中元夜不仅祭祀先人,而且用些纸钱打点四下的孤魂野鬼,叫它们安分,不扰生人。谢空明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过去未曾耳闻,料想李水是仗着先前与他有身体之实,才斗胆前来。他不由心下一软,却不点破,只当是两家关系亲近,对方特意来帮忙:“多谢阿水,我却不懂这些,唉。”

    李水倍感羞愧——旁人看来严肃的场面,落他眼中,只余下一个气宇轩昂的谢先生。

    李水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先生要做大学问的,这些琐碎事情,我来便好……”说罢,他寻了个合适的地方,摆下物件,口中念念有词。谢空明饶有兴趣,立在一旁竖耳细听,都是些祈求安顺平和的话,越听,对方的耳根就越红,声音也慢慢轻了。

    李水蓦地一惊,听清他所言,定神答了,又拣些重要的风俗细细讲来。

    这也是幽会的时候。

    李水这般想着,既羞且惭,可掌心一热,伸过来了另一人的手掌。

    “当真复杂……”谢空明叹道,“若不是阿水,我竟像个茫茫无知的稚童。”

    中元节是七月七,一大早,村人便忙碌起来,村长与一行乡老开了祠堂,又唤来青壮年摆设好祭神的三牲、果品和糕点。谢空明是头一回参与,被巧手的婶子们簇拥,好好打扮了一番,端的是翩翩君子,俊秀非常,比寻常更见风采。

    李水捧着洗净的香炉,正要走进祠堂,忽地一眼,险些失了魂。所幸周遭嘈杂,他回过神来,赶紧放下手中的物件,垂首躲入了人群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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