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2/2)
但当单迟江说完下一句话,他笑不出来了。
聂恒川不疑有他地打开瓷瓶,只看了一眼就僵硬了,一只背壳光滑的八足虫在瓶身中四下乱爬。
“飞禽走兽的性命不重吗?”
“可人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其实真正治疗伤势的本来就是这种药蛊,此前熬药一半是为了试验,一半是隐藏用蛊的手段,不过他行走南疆用的就是蛊师身份,聂恒川已经知道这一点。
聂恒川把将要脱口的“当然不能”吞了回去,他仔细打量灯下单迟江的神色,确定对方是在真心实意地发问。
师父认为人是万物之灵,而他则以为万物皆有灵。
他与师父的根本分歧在于对“灵”的认知。
他这句话一说完,素来好脾气的师父大为震怒,斥骂一顿后罚他跪了一天神农像。
这话过后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聂恒川转移话题:“今天不用喝药吗?”
他也曾自我怀疑,才会在七年前离开栖鹿谷,试着悬壶济世,理解师父的道,但始终是违背本心。
后来师父便不许他碰毒,临终还逼他发誓,非为行医救人,不得离开栖鹿谷。
聂恒川摸不准他这是什么反应。
单迟江发了誓,今后也打算遵守誓言,但直到现在,他也无法认同师父的医道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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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医者当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告诫他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除去单迟江熬药的方式和材料不大容易让人接受,效果还是十分明显,聂恒川外伤已好得差不多,内力也在缓慢回复——他不会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看在饭菜份上,单迟江难得耐心解释道:“这是药蛊,可以吃的。”
众生含灵,所以众生平等,自然应该一视同仁,野兽尚有优胜劣汰、强者生存,人的生老病死又有什么稀奇?若都要救,怎么救得过来?
单迟江说完觉得有些不舍和遗憾,明天吃不到鱼了。
单迟江想了想,道:“你想嫁给我。”
聂恒川:“……”
过了一会儿,单迟江抬头认真拒绝道:“你不必以身相许。”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转过,利弊在天平两端迅速衡量,聂恒川咧嘴笑了笑,刻意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引导:“为什么不是我娶你呢?”
从聂恒川那边回到自己屋子,单迟江看向堆砌在案桌上的《药经》书稿,终究被昨晚的对话牵动了心神。
单迟江不置可否。
单迟江沉吟片刻,递给他一只瓷瓶:“吃了。”
“飞禽走兽无灵无智,不可相提并论。”
他甚至没用问句,聂恒川好笑道:“我可是男子。”
“男子不能嫁给男子吗?”
正常人不会以为单迟江说的是正经话,用玩笑打趣玩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回应——聂恒川下意识用了正常人的思维。
“生吃?”
后来在南疆意外接触了驭蛊,微眇虫豸竟能通灵,单迟江觉得,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嗯。”单迟江见他面色实在难看,“……可以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