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2/3)

    他点点头，收起知音扇，又道：“如此，我们便还算朋友吧，若以后有机会再见，再与先生把酒言欢。”

    “清清，你如果心疼我，今夜便不要拒绝。”

    既非天时，又非地利，但至少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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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问：“可以吗？”

    “又说什么傻话，”我讪笑道，“我是男子，又是道人，怎么能做凡间帝王的皇后呢？”

    我目送他步下升龙阶，转出乾坤门，沿笔直宫道前行，一直走到了执明门外，又往仙山大泽中走去，一步也没有逗留。

    我心中颤颤。

    他没有回应我关于景高音的评语，只是在金瓯殿前牵起了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将自己深深送进我的身体，让我们合二为一，直到触及到在这凡尘间，另一戕同样孤苦的游魂。

    “清清，我不想如父皇那样，做下悔恨一生的事，”他缓缓说道，“他心悦于舅舅，却娶了母后做妻子。”

    我回身道：“二殿下，何事？”

    明帝之治虽已结束，然大延仍旧国祚绵长，需早日定立新主，我本以为景高音于景高韵将有一争，谁知明帝出殡后，景高音便于金瓯殿上向满朝文武声称，欲出宫前往普罗山清修。

    “好，”他安心道，“那请将它还给我罢。您原也不是真心想与我结交。”

    出灵之日，宫人将梓宫抬出执明门，绕皇城一周，示于黎民，接受朝拜。送灵人高擎金缎制九龙引幡，举着各种兵器、旌旗，纸人纸马，仪仗浩浩汤汤，文武百官随行，丰运阁阁老手持法器不断诵经，送灵队列蔓延十几里。一路洒下的金银纸仿佛造出一场漫天大雨，将整座皇城淹没于哀恸之中。

    “为了平衡华家在朝堂之中的权势，他又娶了浮云川苏家的女儿，生下了景高律。苏贵妃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她害死母后之后，仍然心怀嫉恨，甚至不惜倾尽苏家势力，使华家满门尽灭，舅舅千里追凶，将苏家全数屠灭，自己也死在了浮云川中！”

    “清清，我想要你做我的皇后。”

    原本我该是不愿的，我独自徜徉于世间二十余载，每每以为自己有了归处，便会有当头大棒打来，将我敲回现世。

    我说道，偏头看了看走到我身边的景高韵。

    我深深看他一眼，将知音扇抖出，交还到他手上：“知音扇还给您，只是二殿下误会了，潋清愿意交你这个朋友的。”

    他问：“顾先生，我的知音扇，还没有丢掉罢？”

    我只能点头了。

    他抓着我背后的衣衫的力道，让我以为要将锦缎扯破：“我不想像父皇那样，只能在梦里去追悔年少时犯下的错。”

    他在金瓯殿前将我拦下：“顾先生，请留步。”

    我眨眨眼睛，心想若他知道了皇帝身中槐南之术后梦见的故事，不知会有何感想。

    “景高音多适合做个闲散王爷。”

    他放开我的手，反将我双肩紧握：“清清，景高律死不足惜！他若不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前四年中，有父母宠爱，有童年稚趣，何其美满，然四岁那年，父母为我盗引洛水源造灵根，双双葬身于看守灵兽腹中；我又沿洛水漂流而下，在落神山下被墨书白拾到，四岁至十二岁，我修行神速，少年显名，何其风光，可谁知登仙台上八十一道劫雷，又将我偷来的灵根运道焚尽；墨书白送我到大延，养病三年，三年之后，华仲珍对我说自己将行大事，便将我逐出家门；随后七年，我四处游荡，如浮萍飘摇，妄图找到重登大道的法门，甚至前往白蛇道，万魔窟，妖灵海探寻法外之术，然每每以为会有所获，却又被降下判词，都说我于此道不合，没有机缘。

    他的吻落在我的眉梢眼睫，落在我的鼻尖唇上，落在我的锁骨颈边，落在我的胸前心上，而我回敬以相同的温柔。两只失去依持的幼兽，互相舔舐着彼此孤独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缓很轻，潮湿的双眸一直深深地注视着我，看我蹙眉，看我展颜，看我喘息，看我沉沦。

    他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问：“清清，父皇宾天，阿姐薨逝，在他们停灵的殿堂里，我却只想与你做这种事。我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好弟弟，但我会做一个好伴侣。”

    我抬手揽紧他的肩膀，将他的战栗拥入怀中：“韵哥哥，景高律已经死了，杀母之仇得报，你很快就要登极，是该开心的时候。”

    “清清，你愿意做我的皇后么？”

    梓宫入执明门回宫，透穿宫城，送入镇龙山脉，葬于帝陵，谥为明帝。

    我微笑道：“二殿下的墨宝，我怎么会丢掉？”

    我在心里问自己：我愿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