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婴(2/3)

    千夫的眼神游移，总是往身后去瞟：王说小祖宗要是不喜欢，就直接把他赏给小鬼们吃了……

    “难道你遇见过吗？”

    我又皱眉问他：“什么意思？”

    脸上却仍风轻云淡地笑道：“的确很久了啊。”

    千夫把那魂灯放在我旁边，对我讨好笑道：这是王在白蛇道外面捉来的修士，说送来给小祖宗用。

    我摸摸鼻子，心想也不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等鬼郁王的记忆恢复了，或许可以叫他讲给我听。

    我冷哼一声。

    我的胸中潮涨，心里是十分委屈，也不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的那人又是谁。

    我想起他和千夫说过的话，猜测他要去找的就是那个叫做太婴的人，于是点点头道：“但你的修为境界一落千丈，此间记忆也因魂伤而丢失，现在肯定去不了见心海。”

    我坐在鬼郁王暗无天日的鬼牢里微笑。

    这修士分明是个无辜之人，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让他也去经历一遍我历过的那些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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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之间可有八十年的漫长岁月，一定有很多可以讲一讲的故事，到时候我先自己记下来，等回去凡间帮他们传扬传扬，让世人也都听听鬼郁王口中这既能令人赴死，也能令鬼复生的情爱故事。

    鬼郁王嗯了一声。

    我又问：“那你尚未得偿的心愿是什么？”

    千夫不答，只是打开鬼牢的门，将那个兀自挣动的修士推了进来。

    我忽然不再发抖，胸中的怒气仿佛褪潮水一般褪去，留下一片干涸的空虚。

    我想我此刻面色一定十分不善：“他果真不来？”

    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被那只手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我问他：“这就是你在世间百年未去的原因吗？”

    我知道到时候鬼郁王一定会来，他想要尽快回复修为，去找太婴的话，那他一定会来的。

    他的声音在我的凝视下越来越低。

    我又道：“你刚刚也看到了，你受了这伤，都是因为我，我一定想办法帮你疗伤。到时候你就可以去见心海中找你想见的那个人了。”

    我笑一笑，轻声道：“下月十五，你来找我。”

    我又暗自腹诽，那个叫太婴的，既然住在万魔窟见心海中，说不定也是个老魔头，而他如果和鬼郁王一样，在此界百八十年都未去的话，很可能已经修成了一个魔尊。

    千夫又道：光华门是修清净道的宗门，门中弟子修的都是童子功，一旦破功也就道途陨落，所以小祖宗放心用就是……

    千夫站在鬼牢门口，满眼迟疑地看着我。

    鬼郁王回答：“我不会来的。”

    我心中恍然，想到，也对，我怎么因为他一直对我温情和煦，就忘了他本是一只靠剥皮拆骨，饮血食肉而修行的厉鬼。

    千夫身后的重重黑暗里燃起幽冷的鬼火，照亮那一双如凶兽一般的竖瞳，是鬼郁王的目光从无尽的深渊里向我投来。

    我瞪他：“你要是不来，是要眼睁睁看我死在你的鬼牢里么？”

    我借着黝黯魂火打量倒在地上的修士，见他的确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我感觉胸膛里的一颗心，竟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揪住。

    鬼郁王看着我：“我要去找一个人，从前他在万魔窟见心海，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我已忘了这八十年中我是否去找过他……”

    我又轻声问他：“你会来吧？”

    我简直气得发抖：“这不是害人家么？”

    鬼郁王的眼中幽幽。

    不知等了多久，等来的却不是鬼郁王，而是千夫，他手中提着一盏魂灯，灯中魂焰上飘起魂烟凝成一线，正捆住一个跟在他身后扭动挣扎的修士。

    千夫又解释道：这人也不是随便抓来的，是王特意去光华门寻来的一个内门弟子，这个修士也是光华门弟子里长得最体面的……

    “我遇见过，仿佛就在昨天，可是千夫说，此界之中已经过去了八十年。”

    鬼郁王不再回答，直接转身飘走了。

    鬼郁王轻哼：“我不需要你为我疗伤。”

    十五之日，月映万川，人间辉光满载，鬼牢中虽然仍旧是一片漆黑，但牢中小鬼们也惧怕那炽盛光明，纷纷伏蛰进岩壁石缝中，只有我坐在万籁俱寂的黑夜之中，等待鬼郁王前来赴约。

    他低垂着眼睛，目光好像穿透眼前的空茫，望见了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