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2/3)

    墨书白正色看着我：“我知道。”

    我慢慢向他膝行过去，将手心按在他的膝头，从下往上看着他。

    我仍低着头回他：“敛是收敛的敛，情是多情的情。”

    那星河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曾叫我以为自己在他眼中，亦在他心上；叫我以为九天谪仙墨书白，也会为我动一动思凡之心；叫我以为他会为我舍下宗门规矩，为我抛却心中大道。

    我点头应是。

    我便学着饮雾说话的样子小声应他：“奴叫敛情。”

    我正欲问他，究竟谁是那天街主人，忽然听见四边空中响起一阵清铃，抬头看见极境阁的门外空中，有什么从云中飞落下来，飞得近了，便渐渐看清原来是一匹飞马，后面拉着一辆银色的小车，车檐挂着马铃，清脆铃音如山间夜泉出幽谷，叮灵响在空中，亦响在满街见客的灵台上。

    只叹我曾经是何其自负，何其天真。

    “墨先生，所谓缘悭命蹇，是眼中凝愁雾，眉上攒风尘。奴配了这条苦命也是无法，但好险生了个炉鼎身子，这也是老天留了一线机缘，怎能不握住呢。”

    墨书白端坐如钟，一动不动，任我凑到他脸上，去嗅他鼻底的呼吸。他不说话，眼中是夜色凉如水，他一开口，眼中是万川映星河。

    我不必看他就知道，他一定是在瞧我。

    墨书白又默默半晌，最后只字未提衍正宗，只说他是从落神山来的。

    他在我头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道当然，若是叫你听说了，合璧宗这等修双修功的邪异宗门还不早叫你视为异端给剿了。

    我抬眸看他一眼，又轻轻道：“墨先生气运加身，仙缘非凡，不明白凡人修道有多少难处。”

    我便又低下头笑了。

    我想了一想，告诉他：“极南沙漠，合璧宗。”

    墨书白，墨书白。小儿呱呱落地，姓名是生平第一句谶语。墨书白果真长成了墨书白。执剑斩情念，凭书断黑白，他是衍正首徒，是正道砥柱，是执中之人。

    我对眨眼，在他眼中看见我的笑脸灿如花开：“敛情明明听闻墨先生是位风流仙客，怎么今日却跟个老道似的，您上天街来到底要做什么？”

    贵客默然，半晌才道：“原来是敛情。”

    墨书白一愣：“你修的是双修功法？”

    我在州中府遇见墨书白时，衍正宗已经遭难，此时梦中更是在我与他州中府一遇之后。

    或许墨书白当年的确为我动了凡心，可惜他却从来不懂我要的是哪种情，又或许他其实懂得，却不愿意予我。

    却不知他为何会到天街来。

    我笑道：“因为奴天生灵根枯残，没有合道的机缘，便只能想些别的办法。”

    “敛情姑娘，还请自重。”

    贵客问我：“潋清？是哪两个字？”

    他便绕过了小案，对我说了一声“得罪”，就躬身跪坐在我身边。

    我便告诉他：“奴修的本就是双修的功法。”

    我正思索着，就听见他问我：“你即是有门有宗的修士，为何会上天街来做……”

    我问他：“墨先生又是从何处来的呢？”

    墨书白皱眉：“好好的姑娘家，为何要修这种法门？”

    我看着他的鞋尖点了点头。

    “你……也是道修，师从何处？”

    他眼里天水迢迢，月枕星河，与十年前无甚分别，与半岁前也还一样。

    说完瞥了他一眼，见他正皱眉道：“没听说过。”

    他最懂的还是大中至正、天道无情。

    贵客塌上殿中台阶，向我走了过来，我低垂着眼睛，看见含烟饮雾为他撩开纱帐，一双十方鞋停在我案前。

    他嗯了一声。

    我似乎听见含烟在我身后偷笑了一声。

    我嘴角咧得更开：“您哪里能知道？您是云中之君，有呼风唤雨的大神通，您站的那么高，层云遮双目，哪里看得见地上的凡人？”

    龙五在殿中催道：“墨先生，快请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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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书白问：“你笑什么？”

    墨书白低声应道：“来拜会天街主人。”

    墨书白吞吐半晌，说不出那个词来，我便笑道：“来做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