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梵音入心(二)(2/2)
纪绯川膝盖一软,登时跪倒在地,疼得眉头紧蹙直抽冷气。
“师、师父......”纪绯川手脚并用地爬向雪里红,颤颤巍巍地攀着他的腿乞求道,“徒儿知错了......您饶了我吧......”
地上传来枯枝被踩踏的声音,一道颀长的身影翩然走近,说话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每个字眼里都透着轻视与戏谑,“亏得本座闭关这么长时间,任你在外撒欢,到头来非但没有半点长进,还为了个男人准备连命也搭上,实在是有负为师多年来对你的谆谆教导啊。”
他昏昏沉沉,神智在煎熬中不知捱了多久,一道声音远远地传进耳中,仿佛在呼唤他的名字。
而纪绯川倒在原地,蜷缩着紧紧抱住了自己,偌大的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缓慢且沉重的呼吸声,从瘦弱的身躯向着四野徐徐传递出来。
那几鞭用了巧劲抽下来,鞭子上不知涂抹了什么东西,落在身上又痛又痒,几乎深入骨髓,恐惧如同藤蔓在心底生根发芽,迅速攫取住了整个心脏。与恐惧相伴的,还夹杂着几分隐隐的激越与难以置信。
雪里红勾了勾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叼开瓶口软塞,将里面的液体冲着纪绯川的双眼尽数倾下去,倒完后随手将小瓷瓶一扔,松开了在他颈间的钳制。
他神思混乱,一时竟以为自己受迷雾扰乱心智,产生了幻觉,直至尖锐的痛楚伴随着几道破空声在皮肤上炸开,转眼间脸上和胸前多了几道血痕。
纪绯川摸了摸脸上的鞭痕,愣怔着起身向外探了探身子,“......师,师父?”
雪里红眯着眼打量着他,也不应声,那目光落在纪绯川身上仿佛有了实感,令他越来越确信站在身前的就是那人。纪绯川猛地上前抓住他衣袖,脸上的表情一时狂喜一时悲愤,古怪异常,牙齿也上下打着架,“你没死?”
赤红的鞭尾缠住他的脖颈,雪里红一脚踏在他肩上,俯身用长鞭手柄抬起纪绯川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这么好看的眼睛,瞎了未免可惜。”
那液体乍一进入眼中,双眼便好似火烧一样尖锐地痛起来,剧烈的痛楚牵动着根根神经,他心神不稳,耳边又隐隐听到了梵音,连带着体内那两股外来的真气也开始蠢蠢欲动。
“让我想想......啊,当初还漏了一处没有检查。”他捏着下巴,仿佛想到什么,愉悦地笑了起来,“你说你,如此胆大妄为,为师该怎么罚你?”
雪里红眉梢微挑,察觉出他反应有异,便伸出两指按在他脉门处探了探。
与此同时,体内的子母蛊突兀地动了一下。
纪绯川全身紧绷,呼吸滞涩地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能叫出那句尊称。
“不过这样也好,你便在这里慢慢受着。待本座先去清理了门户,回来再同你仔细清算。”雪里红理了理被纪绯川抓皱的衣襟,悠然自得地迈开步子,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他抬头四下看了看,此时天色渐暗,气温骤降,梵音谷里的毒障也越来越浓,五步之外几乎辨不清四周景象。纪绯川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内伤发作,只怕要彻底陷在雾沼之中,再难抽身了。
纪绯川闻言,登时面白如纸,身体跟着颤栗起来,好似置身于数九寒天之中,由内而外散发出阵阵寒意。
雪里红的视线不经意落到他别在腰间的那支短笛上,忽然觉得十分眼熟,便多看了一眼,“我说当初怎么找不到它呢,原来在你这里。当初房间搜过,身也搜过,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藏的。”
“在外历练半载有余,还是这么不成器,一个尚紫云就能把你耍得团团转。”
雪里红倚在树旁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看得心中愉悦不已,却故意摇头叹道,“不成,这样还是便宜你了。”
“本座没死,是不是叫你白高兴一场?”雪里红侧了侧身,轻而易举地将衣袖从纪绯川手里抽出,一脚重重踢在他腿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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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中了寒冰烈焰掌......这可怪不得为师,早跟你说过江湖险恶,那些正义之士最擅胡搅蛮缠以多欺少,你落入他们手中,还不是任人拿捏的份?”
最令他心惊的是,来人是何时靠近、如何躲避毒虫与流矢攻击的,他竟然从头至尾毫无所觉。
“咳、咳咳......”纪绯川两手扯着勒在颈部的鞭子,痛苦地咳嗽个不停。
正当纪绯川暗自惊疑不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纪绯川凄惨地叫了一声,捂着双眼蜷在地上颤抖不止,源源不断的血与泪透过指缝渗出来,意识也愈发涣散,梦魇一样的回忆在脑海间翻腾不止,卷土重来,如同蚕茧蛛丝一般将他层层叠叠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