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中(1/1)

    ＂又下大雨了……真糟糕，我可没带伞。＂

    毛茸茸的脑袋谨慎地探出一点，在快被雨珠砸到的时候迅速缩了回去，完美地被门框撞了个结实。

    毛茸头发的主人习以为常地揉了揉脑袋，苦恼地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帘发呆。

    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这么晚了，人都已经走光了，学校的保安也不知道在不在，想借伞都没地方。陈秋叹了口气，他认命地脱下大衣甩到头上——他有点心疼，这件大衣是他刚刚买的，售货员小姐夸他穿上去很摩登，他喜爱的不得了，每天都要珍惜地拿熨斗熨上几次，现在却要被雨浸湿了。

    他心中默数——一，二，三，跑——就看见一道身影如箭一般飞了出去，很快被大雨吞噬了。

    陈秋气喘嘘嘘地跑了几步，就累得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他老了，眼角旁早就爬上了细细的笑纹，鬓角也早就白了。年轻时他能一口气跑个五公里，现在上下个五层也显得吃力了。

    他离家不远了，正停在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他扶住墙，揉揉肚子，想稍微喘匀口气。

    ＂呼哈……哈！＂陈秋余光无意往巷子里一撇，猛地一惊，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连人带衣服跌在水潭里。

    大雨骗不过他的鼻子，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直往鼻头钻。黑暗把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他看见一个男孩头颅低垂，身子紧紧蜷缩，僵硬地躺在墙角一动不动。

    雨还在下，他却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陈秋试探性地往前一步，男孩没有动。

    他就像是一个看到街边脏兮兮小黑猫的男人，抓心挠肝地想要靠近，踏出的每一步却足够轻巧，深怕惊动了熟睡小猫的神经。

    一步，两步，他足够接近了，甚至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

    太好了，还活着。陈秋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男孩一眼。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苍白消瘦的脸颊，新鲜的血液粘在上面，固执的不肯离去。

    男孩真的相当瘦，看起来急需一顿热腾腾的晚餐和一张温暖的毛巾毯。

    他需要好好休息，睡个饱饱的好觉，而不是只能像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大雨和寒冷中蜷缩着身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怀中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个丝巾，想擦擦男孩的脸颊。

    ——他甚至没看到男孩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手腕就被死死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受伤。＂……你想干什么！＂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他看错了眼了，这哪里是黑漆漆的猫，这分明是呲牙的狼！

    不过，陈秋瞅了眼男孩的手臂，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是头受伤的狼。

    ＂我想帮你擦擦脸。＂他说。为了表现自己的无辜，他努力地耸了耸肩。

    咯咯，捏住手腕的力气加重了。

    陈秋连忙摊开手帕，示意他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男孩沉默地看着他，暗不透光的黑眼珠看不出什么情绪。缓缓地，他松开了手。

    ＂……快点走。＂

    ＂我想帮你——＂

    ＂你滚开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男孩冷漠而警惕地挥开陈秋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就耗费他为数不多的体力，他连续呼吸了几下，慢慢地往墙角缩得更紧了。

    男孩把头埋进膝盖里，就好像他看不见他正在流血的胳膊一样。

    他当然知道他受伤了，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

    一切都将要结束了。

    而他甚至感到些许安宁。

    陈秋呆在原地，他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要在想什么

    ＂……那我先走了，小先生，再会。＂

    男孩没有搭理他，不过陈秋本来也没指望这个。他向男孩挥了挥手就把大衣披在头上，急匆匆地又一次冲回雨中。

    哗啦哗啦的大雨从天而降，遮盖了一切生命的响声，男孩的呼吸声也越发微弱。

    呼——

    呼——

    他的眼前愈发模糊，闷闷的疼痛蒙蔽了他的神经——他甚至出现了幻觉，之前的那个高大个拿着一把黑漆漆的伞回来了。

    ＂你好呀。＂

    幻觉不会有散发这么真实的热度，也不会发出这么柔和的声音。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男孩睁大了眼睛。

    高大个捏着对他的大手来说出奇细的伞炳，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把伞往前探了点，硕大的雨滴被伞严实地挡在外边，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这无穷无尽的雨中，男人的声音被雨声模糊地不太真切。

    ＂走吧，＂他说，＂外边冷，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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