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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收回手，点了点头。玉环，他默念这两个字，再细看那块石头。越瞧越好看，像枚月亮。

    狼的眼睛刀子一样利，盯上了便不放。他定定看着窗边人，掌柜在他耳边唤了好几声，而他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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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收了玉环，眼睛就让旁边红红绿绿的灯吸引过去，没心思再听掌柜废话，贸然打断他问：“掌柜的，那楼是做什么的？”

    狼脑中猝然变回空荡一片，那一刻仿佛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豁然响起了雄浑的轰鸣，像是每日清晨山中寺庙里传来的渺远钟声，缭绕不绝，荡得人一阵心神摇晃，只剩下一双遥远的眼睛。

    掌柜背着手，慢吞吞给他讲：“这叫环，这叫玦。玦有缺，环圆满······”

    楼下行人如穿梭游动的鱼群，气味混乱地交杂在一起。

    他鬼使神差般抬起脚，直愣愣朝那栋楼走去。

    掌柜跟他报价，他听不懂，犹豫了一会儿，把身上银子全掏了出来：“我就这些······”

    狼的眼睛极尖，属于高级狩猎者，一等一锐利，只要瞅见了，就再不跟丢目标。

    脂粉气扑鼻而来，不知不觉，狼已经踏入门口。

    “掌柜的，这是什么？”狼指着一块漂亮的石头，问。

    狼正望着那一处地发呆，却见窗边的人仿佛受了什么奇异的感应，倏尔转头望来。

    掌柜的也不恼，眯着眼睛悠悠道：“销金窟，温柔乡······”

    周遭人群里掺着些酒气，狼有些晕头转向，愣愣地想，他也要去做那些惨兮兮苦哈哈的光头和尚了吗？

    我想要谁？

    狼此行难得，他便特意选了没有月亮的朔夜进城。狼族习性便是对月嗥叫，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现出原形。千算万算，没想过还会有什么能让他生出相似的躁动，一如望见月亮时。

    他的面容紧绷，眼睛却直勾勾看着高处，灼灼发亮。如同一头冬日的饿狼发现食物。他能勉勉强藏住獠牙，但藏不住贪婪的欲望。

    他魂不守舍，被群辨不出男女的伶人层层围住，一心只想惊鸿一瞥的那轮月亮。他抬头望着楼上，猴儿急地寻找，身旁任何人说话都如过耳旁风。

    我想要谁？

    狼说：“我要他。”

    狼不耐，他懒得听什么环不环玦不玦的，就觉得这石头好看，白亮的，光泽柔润，形状也好，便挥挥手道：“就要这个。”圆圆满满，那话怎么说来着？有福！

    那人看起来特别，明明脚下人声鼎沸，他却兀自沉默着，安坐在无边夜色里，天上与人间的交汇之处。

    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敞亮的大门口站着数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这会儿他见着有人笑盈盈地进去，又有人醉醺醺地出来。个个脸上是暖融的笑。他看得津津有味，原来还能有这么热闹的地方。

    从始至终，那人一直安然望着他，毫不畏惧赤裸的视线。

    楼外装潢华丽，层层灯火交叠，他一路草草看上去，忽然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睛。

    视线不偏不倚，刚好对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逛了半天，他发现这摊子最好看，金灿灿亮闪闪，全是些精致的小玩意儿。

    狼怔怔望着高处，忽然想不起自己究竟要来做些什么。

    狼干脆地回绝了女子好意，转身走入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掌柜也长得亲切，白须鹤发，笑眯眯地跟着他的手指转：“这是玉环。”

    悠悠兜了一圈，他终于望见了。大门正对的厅堂里挂了满墙画卷，最高处挂着的那幅，画着清秀少年抱着一把琵琶。白净的脸和衣裳，乌黑的头发和眼睛，与周围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有人七手八脚挂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躲，向前踏出两步，有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地问：“您想要谁？”

    狼耸了耸鼻尖。

    有一人正在高悬的窗口凭栏而望，侧脸映着阑珊霓虹。

    有情人？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想要谁？

    “看你有缘，少收你些。”掌柜从他手里抠了一半碎银走，继续慢条斯理，说一个字要拖成一句话，“难得见小伙子肯买这个，识货。玉环多好啊，赠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