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3)

    他站在楼里最高层的阶上,宛若坐在高耸云端的神明,偶尔才会兴致缺缺地向下看,看看这群人又在为什么芝麻大点儿的事情喧嚷。

    “梦做得倒美,不如解了裤子,让大家伙儿看看你那裤裆配不配得上?”

    厅里正吵嚷,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云哥儿!”

    人人口里念叨的云哥儿垂着眼睛,手搭在凭栏上,遥遥隔着灯火,只说了两个字。

    狼讲话不过脑子,干巴巴答了一个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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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欣赏这出声的玩意儿,但还算懂得欣赏弹琵琶的人。厢房内满室红红紫紫,热闹得吵眼睛,只有云哥儿穿一身白,白得清亮温润。

    他忙回了神,一说话又开始结巴:“好,好听。”

    他的眼睛慢慢转了一圈,将几名男子、伶人与小倌一一看过,最后才慢吞吞落到狼的身上。

    狼坐在木桌旁,魂飞天外地看那月亮在他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琵琶。

    大堂里忽然变得格外静,所有人都仰着脖子,不约而同地等待什么。

    抚昌城十里地界,无一人踏进过望水楼云哥儿的厢房。

    也难怪有那么些人惦记他。

    花魁总挂在高楼上晾着,晾着晾着,年纪一大就江河日下,就沦为昔日黄花。不甘心的,便只能放弃最后一点贞操,做个彻头彻尾的风尘女子。

    狼对着人家发呆,久之,才发现对方停了动作,被他直勾勾盯着,嘴角挂了浅浅一抹笑。

    云哥儿脆生生一句话,带头挑架的那个恩客登时绿了脸,带着一群跟班拂袖而去。当众被打了个脆响的耳光,他脸上自然挂不住,心里头更是煎熬不止。

    人群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人不会见好就收,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讥讽起来,什么穷酸相、傻打猎的。狼耳力好,好的坏的尽收耳底。虽然具体内容不都明白,但总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词儿。

    他身边立刻有人怪里怪气地接上:“穷嗖嗖的酸样,也敢想着吃天鹅肉!”

    人人心知总有会某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替云哥儿开苞,却没想到这穷酸的小子成了头一个。

    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云哥儿岂也是你能肖想的?”

    他正垂眸望下来。鼎沸的争吵分明是因他而起,他却全然一派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是站在人群之外很远的地方——事实也的确如此。

    云哥儿搂着琵琶笑了笑,人比手里的物件还削瘦。他弯着眼睛,有一把清越的嗓子:“公子如何称呼?”

    她们总有从高楼上下来的一日,自愿也好,无奈也罢,但迟早会落到曾经只能远观的人群里面,任他人亵玩。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人皆回过头,齐齐向高处望。梯阁交错,楼顶竟站了一个人。

    不过,至少现在他风头正劲,恩客们也自愿包容他的骄矜。

    望水楼的常客都知道,这里的花魁是个男孩儿,长得一顶一漂亮不说,还弹得一手好琵琶。他便因此自矜身价,不做皮肉生意,卖得是清丽脱俗的风情。

    他说:“上来。”

    云哥儿也自然会走上这条被走过无数遍的路,青春只有几年,更何况他是个男子,时间早晚而已。

    古往今来多少妓院和头牌,这套把戏未免显得过时,也难免带上几分矫情,但男人们依旧吃这一套。

    然而自他出现后,人们就不再吭声,只是屏息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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