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2/2)

    这个语气在宋睿雪听来像是咒文：“我一点也不幸福，我很痛苦，我一直喜欢男人。”戎决要是正常，现在怕是要揪他起来实实在在地甩两耳刮子，偏偏戎决沉默。

    宋睿雪迈开腿跑起来：“这算哪个？”

    “日，自家产业就是不一样。”宋睿雪迅速接道。

    戎决追他：“不用做准备活动吗？”

    “我当然会用我余下的时间对他好，可这仅仅是弥补，不会有追回的部分，甚至，连弥补都弥补不了。”宋睿雪语无伦次地说，喘息声短促而乏力。

    “这是慢跑……您怎么跟老太太似的。”宋睿雪简直想蹬他，“慢跑不就是要和人聊天吗，不然瞪着一群老人小孩跑好几个小时？”

    下午便利店人少，他抓紧时间整理货架，陆续有几拨过来送货的，他码货时注意到戎决家的水店里也有进货，是新款易拉罐包装的，而非老式的开盖玻璃瓶。

    “我这刚出来，还有点事，下周怎么样？”男声问。

    “慢跑怕什么，又不是上体育课。”宋睿雪拼命忍笑，不然该没力气了，他的脸一阵痒痒，“这速度还行吗？”

    戎决的语气中幽幽地现出一丝能让水气凝成冰凌的寒意：“好好对你儿子。”

    “春节好歹得聚聚吧。”戎决说。

    戎决跟随他的节奏行走：“怎么会，你有很多时间。”

    “嗯……”宋睿雪在健身器材附近停下。他还是他自己啊，他就不能是他自己吗？

    “我怎么想好像不重要。”戎决的声音过分冷静，以至于没有实感，“你幸福就好。”

    “我已经做过了，再做也没什么意思。”戎决淡淡地说。

    宋睿雪问：“那您想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披上的是异性恋的保护壳，殊不知世俗的约定本就是一具内置铁钉的立直棺木。进入之后，人不会立即死亡，但重要脏器已被刺破，强行推开棺盖，得到的是一具七窍流血的活尸，再也不是正常的人了。

    戎决开车送货，宋睿雪替他搬，几个小罐和一箱玻璃的饮料罢了，宋睿雪验收后签单，戎决的胳膊架上车窗，俨然是惯于跑腿的样子：“明晚你有空吗？”

    “没什么，想找你出来聚聚。”宋睿雪说。

    磨合了一段时间，戎决和宋睿雪并排跑，步幅基本一致：“我下个月要升职了。”

    “……我好像来不及了。”宋睿雪越跑越迈不开步子，变成快走。

    “他暑假也不回家？”

    “跑步啊？”宋睿雪反应过来，“我打听到附近有一个大运动场，去那里吧。”

    一段时间过去，戎决身上多余的肉憔悴掉了，该结实的地方却没长起来，整体看上去人很高，身材稍瘦，但不能细品。运动服加身，层叠的衣料吃进大半细节，巧妙地强调出戎决身形的优势，远看他像个高中生。

    “你已经选择了。”戎决提醒他，“你失去了做一个合格丈夫的机会，那么就要加倍努力去做一个好女婿，好父亲，不是吗？即便不能全部抵消，至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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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打进来，宋睿雪接了：“喂？”

    “上面恰好有空缺。”戎决的思路没被宋睿雪牵走，“后面我可能就不会去店里带货了。”

    宋睿雪没怎么在意：“看你方便。”

    “做个只有钱的穷人？”两人快跑到临界点了，戎决有点儿抬不起来腿，宋睿雪督促戎决：“大腿抬高，吐气！”

    “那也不是完全和血统没关系，你说是吧。”宋睿雪穿宽松的圆领毛衣，跑着跑着袖口就盖住了手，“祝您早日荣登总裁之位。”

    越过难熬的一小部分，再跑会觉得无比轻松。“怎么样？不如每周末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宋睿雪挽起袖口，“夏天太热，听着歌也燥的慌，天冷之后把身上跑暖和了正合适。”

    “嗯，我准备弄个短租房什么的。”宋睿雪说，“戎决，我结婚，你怎么想？”他似乎不该问，不该问这个问题，也没有发问的资格。

    “不好意思啊，学长，之前做一个监狱里的项目，进去要刷机，没接到你的电话。”一个男声说。

    “我哪还有家啊，那个叫家吗？”宋睿雪愁容满面，“他不回来也就不回来了。”

    大型免费运动场尽是老人和孩子，天气入秋，广场舞、滑轮培训班却一个都没落下。宋睿雪避开人流走到戎决身后，点了点他的肩膀，戎决问：“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跑？”

    “我怎么能有儿子呢，我都记不清了，应该是吃了药吧……”宋睿雪喃喃自语，声音几度哽咽，“我谁都没骗过去，恶心的是我自己。”

    “你不怕喝风啊。”戎决慢吞吞地说。

    “不啊。”如今聊到这种话题，宋睿雪不想遮掩，反而有种迎头而上的冲动，“我去学校找他，就是火车票太贵，一学期也去不了几次。”

    戎决忍不住问：“你休假不和你儿子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