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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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冷静地说：“不会的，你的后代比你惨，他是泡着你的苦难长大的，从一换一的角度，你不亏。”

    “也许我可以。”宋睿雪无助地端起碗，手不太稳，滑了一下。

    “有这想法就比没有强。”朋友没有打压他，“把这个事坦诚地告诉被牵扯进来的人，等你的家庭责任尽到，再继续做自己就行了。宁宁这不是快上大学了吗？国外小孩成年之后就要从自己家里搬出去住，即便在自己家也要给父母付房租，你不要被国内的旧思想给束缚了，还捧着他一辈子。”

    “……所以你退学不是因为家里出事？”朋友一愣。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做的自私的事比这个少吗？怎么一副溺爱孩子的父母的模样？”朋友感到不可思议，“至于宁宁的情况，是另一个问题。”

    “怎么了？”朋友收起手机，“看咱们社团官博整理的消息，他不光论文剽窃，还威胁男学生和他性交易，不然就卡毕业，真不是东西。”

    “当时的年代摆在那呢，虽说结婚和被退学这件事没什么直接联系，但情绪变化在一条线上。”朋友表情微变，调整了一下后开口。

    “哪个？”宋睿雪从来没主动找过学校的消息看。

    宋睿雪把筷子架到碗沿上：“他说我不配合就要告诉全校我是同性恋，毕业就更不可能了。我和学校举报，学校处理的方法是勒令我退学。”

    “监狱存在的意义在于改造人，在管束之后让人在社会中遵守规则地生活，而不是把所有罪犯一棒子打死。你这至多是道德层面的问题，没必要一蹶不振，何况社会在这方面也确实需要进步。”朋友立起筷子在空中点了点，“每个人最终的追求还是实现自我价值，我叫你在赎罪和压抑中过一辈子，你会愿意吗？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人会再次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就像犯人的二次犯罪一样。”

    “你还别说，我真想报复社会来着，结果他妈的孽力回馈，从头到尾惨的都他妈只有我一个人。”宋睿雪给气笑了。

    “靠，在平权社团里做宣讲，也不代表本人就是性少数啊！学校也是，肯定觉得把教授开了学院口碑受影响，专拣软柿子捏。”朋友气不打一处来，“我说我觉得不对味呢，你不是这样的人啊。这就是债，叫国家逮住了就老实了。”

    “唉，我看着办吧。”宋睿雪初到学校时，像是一个落魄的大家小姐，没有背景，胸中却绘有一片正直无匹的理想国，怀着这份理想，他在一个暗色的世界中冲撞，却不料，不仅没能拨开黑雾，污迹还渗入骨髓，叫他堕落成不断更换面具以迎合所谓规则的变色龙。

    朋友拿手机调了个网页给宋睿雪看，宋睿雪轻哼一声：“早该这样。”

    “哦，是双啊。”朋友的逻辑圆得倒是快，“倒霉啊，学长。好歹没叫这老批逍遥到死。”

    宋睿雪轻飘飘地说：“不，我只喜欢男的，我是骗婚的。”一线城市、国际大都市，他自认为打碎了枷锁，可花天酒地的日子没过多久，他重回地狱。

    “我快改好的学位论文被他给了我同门，那篇还评了优秀。”宋睿雪以为他能忘了，事实上他生命中恶心的事一件都没走，风干了，味淡了，不代表不发臭，“还有，我是同性恋。”

    这世界上有三个人他对不起，他老婆是他是直接伤害的人，他不再有机会补偿，戎决是第一个受害者，一切的起点，而宋长宁受害最深，由父及母，从头到尾。

    “当年因为取向的事，我家里人……”宋睿雪说不下去了，他讲过太多次类似的事情，他和他朋友也看过各种各样的案例，每个人都是一部辛酸史。“结婚之前，我敢说我什么错都没有，从小到大，我的每一项成绩都是我拼了命、堂堂正正地争取来的，就因为我喜欢男人，我一项罪都没少受过。”

    宋睿雪扶额：“他是我研究生导师。”

    “学长，你看最近新闻了没？咱们学校有个教授学术不端被开除了。”朋友说。

    “额，这好像有点太……”

    朋友端着饭碗，有些冷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伪装异性恋或者报复社会成功了吗？”

    “我不想这样了。”不止学业上的打击，当时戎决以宋睿雪难以理解的原因入狱，消息闭塞的家人还以他考上研“发达了”为由追到学校来管他要钱……他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