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8章(2/10)

    阮宋坐在凳子上,眼神有些放空。他帮老女人收拾了一下房间,见她睡得还算平稳,没那么难受,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回到自己房间里,他坐在床上抽烟,放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抽完了这根烟,阮宋将烟头从这边抛掷到房间的另一端,那烟头掉在地上,火星四溅,阮宋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烟头逐渐熄灭,只留下满室的烟味。

    老女人疼得不行,阮宋给她打了一针吗啡,给她掖好被子,让她稍微休息了一下。粥已经有点凉了,阮宋去公共厨房里稍微用蒸锅加热了一下,回来就听见老女人叫疼。她叫疼不是说自己疼,嘴里直喊妈,这样叫已经叫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是吗啡也不能够减轻她的痛苦了,她喊妈,还想着能够像小时候那样,被妈妈抚平身体和精神所遭受的重创和痛苦……

    阮宋听得很认真,也若有所思,老女人一说就说了好几个小时,中间不带停顿都没感觉到累,阮宋给她热了点牛奶,她也喝了大半碗。到了晚上,她情况突然恶化到极点,时不时陷入昏迷,她清醒过来一点就攥着阮宋的手,恳求他去找自己的儿子,想见见他。阮宋恍然大悟,原来她说那么多话都不带累,精神突然一下变得那么好,是因为她已经大限将近,回光返照而已。阮宋想起她今天对自己说起了她的儿子,说起了她那个患了肝癌死去的前夫,原本,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说这么多,现在这谜团被全部解开,阮宋于心不忍,痛哭不止。

    卧床不起,反复疼痛,深秋降临,老女人躺在床上,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就连喝水都变得有些艰难。阮宋知道她即将不久于人世,希望能够满足她最后的愿望,老女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三天后,立冬了,阮宋途经公园时发现有善男信女在公园门口给过路的人派送白粥和白菜饺子。他在那里吃了一份白粥,又想着带一点食物给老女人回家尝尝,他的饺子没有吃。他曾经是个佛教徒,就跟那些善男信女的带头者聊了好一会儿天,原本这些食物不能够外带,但他隐瞒了自己抛弃信仰的事实,又搬出了因为癌症卧床不起的老女人。带头者一听,连声叫“阿弥陀佛”,拿了个大一些的塑料碗装满了饺子,套进干净的塑料袋里,双手递给他让他拿走。阮宋连声道谢,又打了一碗白粥,端着离开了公园。

    ?

    阮宋咬着牙不做声,吗啡的作用下,老女人的疼痛也许得到了缓解吧。她的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她的母亲,阮宋舀了勺粥,凑到她嘴边,也喂不进去,只得放了碗,从桌子那边抽了两支葡萄糖溶液,割开瓶口玻封倒进她喝水用的杯子里,兑了点温开水,再用专门喂流食的注射器吸满了,慢慢地喂她喝。因她疼得吃不下,喂得很慢,有时候连吞咽都是难事。阮宋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拭从嘴角流出的口水,也不嫌脏,照顾得十分尽心尽力。

    他把针管放到一边,抽出两根医用棉签,往放在一边的酒精里沾了沾,给她的大臂捆上压脉带,青紫色的静脉立即膨胀,阮宋拿起针管,往里一扎,刚推动一点,老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脖子往后一仰,五指成爪,身体立即僵硬起来,两眼一翻,身体不断地痉挛、抽动。阮宋反复抽动注射器,确保里面的药液一滴不剩地注射进她的血液里,才将针管拔出,盖上针帽扔进垃圾桶,老女人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立即跌倒在床榻上,好半响才恢复过来,问他要水。

    但他并不会同情麻醉药品滥用者,那叫活该,而真正的病人是完全值得同情的。阮宋给老女人擦了擦身体,帮她盖好被子。刚才他给她注射的吗啡剂量多了一点,她就没那么痛苦,很快就在吗啡的作用下有了睡意。想要睡觉是好事,能够睡着也是好的,至少睡着了就没有那么痛苦。但第二天醒来又要重复前一天的行为,这日子过得艰难而又绝望。

    阮宋用另一支大注射器抽了一大管水,注射器没有针,是专门给不方便的人喂流食的。老女人喝得很慢,嘴唇干枯起皮,但她喝了一点就喝不下,阮宋也不勉强。他觉得自己在照顾老女人的过程中,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面对针筒和药水了。他觉得自己变了,之前他荤腥不沾,到后来他主动破戒破教,现在就连帮别人打吗啡都这么熟练顺手。他好像已经麻木了,不那么害怕了,也不那么排斥了。他看见老女人因为疾病带来的疼痛而受尽折磨的样子,就会想到父亲被毒瘾折磨的样子,如果两者所承受的痛苦是一样的,能够缓解的痛苦的方法就摆在面前,那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天晚上,老女人的情况急转直下,气息奄奄。阮宋想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她拒绝了,到第二天,她的精神却突然好了些,两只眼睛里有光了,病后说话声若蚊呐,这会儿倒是有了点力气。阮宋很高兴,以为她好一点了,就连吗啡的用量都少用了不少。老女人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水,拉着他说了很多话,阮宋都仔仔细细听着,她说了很多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她亲身的经历,阮宋听得很伤感,又不敢打断她,就让她接着说了很多很多。

    她说起了自己失足沦为妓女时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她不得不放弃从事这一行的原因是因为她得了病。一开始是尖锐湿疣,下身奇痒,但为了家庭的开支又不得不一边治一边继续卖身;后来,身上莫名其妙地冒出了很多的红点,检查出感染了梅毒和尖锐湿疣,就连子宫颈上都长满了疣体。她害怕了,就暂停了营生,一心一意给自己治病,尖锐湿疣反反复复折磨了她好几年,加之又感染了梅毒,下体都开始溃烂,治了好几年才算勉勉强强有了起色,不再高频率地复发了。但她也知道做这营生的风险有多大,她不敢再继续接着做,害怕下次感染的就不再是尖锐湿疣和梅毒这么简单。

    他们都知道,这个病不过是挨日子而已。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