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2)
但阿召对圣子无比温柔,圣子发疯时不愿吃药,打碎几十个碗,阿召一遍一遍,一勺一勺,从天黑喂到天亮,直到哄得圣子入眠,他才走出来,叫阿彩给他拿药,圣子又没吃么?阿彩问。不是,你拿烫伤药来,他说,他手背已经着药汤烫地发出几大个透明水泡了。
怎么现在才来?他在地板上惨痛沉吟时,他没去;他被无数男人压在身下打着拯救的旗号泄欲时,他没去;他在父亲的鞭刑下饮泣吞声时,他还是没去。
圣子清醒的那晚上,阿召进城采买去了,圣子没看到他,圣子失去了自己曾失常过的记忆,这记忆里也包括阿召。阿嬷给圣子介绍行宫里的人,他的眼神清亮聪慧,时而好奇,时而问询,这澄澈目光落到阿召身上时与他给予其他人的并无二样。
阿召依旧有事外省,圣子跑出去,没人晓得他跑去哪里,阿召回来后恨不得要把整座行宫都翻起来,抖一抖,看看圣子到底躲进什么角落。他领人出去找了三天三夜,最坏的结局在他心里被想了个遍,又深深压回去。他去过崖底,捞过湖泊,他连狼窝都去过了,只见着一块破布,没有圣子身影,刨开狼肚子,不见尸骨,还好。他三天用光了车子的油,跟随他的人受不住而尽都打道回府了——这风餐露宿地在荒漠里找人甚至不如领罚,他依旧不肯走,他盯着茫茫戈壁,万一圣子突然就出现呢?
阿召其实并不友善,行宫里几乎任何人都畏怕他,他待下人可谓严苛,圣子会碰到、看到的东西,动辄被阿召打回去重造;谁令圣子不高兴,对圣子的狂暴稍有微词,阿召会将其处理得下场格外凄惨。
圣子一看到人,就指着憔悴不堪的阿召:捉迷藏!你输啦!你怎么现在才来?
众人皆一愣,阿召脚步停住半晌,然后语气亲和,仿佛从未三天不合眼地在苍茫戈壁滩上奔跑嘶吼,揉碎心脏,叫破喉咙,眼珠子望远方望得滴血:是呀,下次换你来找阿召吧。
获悉有矿场捡到个傻子的时候,阿召已经双眼血红,形骸倾颓,小山样雄健的身躯似乎也败下去了。圣子身上有许多擦伤,利齿咬痕,这是搏斗留下的功勋。他紧紧抱着一只小狼崽,小狼崽快给他捂死,还好也无大碍,想问清楚他去过哪些地方是不可能的,但你能想象这么瘦弱的胳膊能与荒原上的母狼缠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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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是疯子,阿召像个固执的傻子,他照顾一个疯子有什么用?疯子会记着他的好吗?大人们感喟,大人们为之叹惋。
圣子不是小孩,但他的表情、语气和举止都比小孩更像小孩,阿彩时常将圣子当作一只小动物,其他人则把圣子看成个怪物,唯独阿召把圣子作为一个宝贝,日日宠着,夜夜疼着,圣子梦里发抖,阿召紧紧抱他,阿彩看到过这个丑八怪——阿召很丑很丑,圣子的脸好看到了一个顶峰上,那阿召就是往其对立的极端一去不复返,尽管他身形相当壮实——这个丑八怪曾揽着圣子哭泣,他色彩奇异的眼睛溢出水光,砸在圣子脸颊上,圣子痴痴呆呆,不明所以,举起手里刚摘的花接泪珠。
诸如此类,还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