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这日他又百无聊赖地倚在椅子上哀婉命运,旁边做事的阿七突然探首:“圣子大人,你上回说的豌豆公主是谁?”
阿召砰地摔门而出,圣子已几乎把这群小仆的活儿全安排给他了,男人忙得像陀螺,还在按书脊的小孩艳羡不已。
“阿彩,字儿给我瞧瞧?”他压低声音。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这句诗描写的是哪一种植物?”
圣子罚他今晚陪自己睡觉。
柳昭快半年没上班了,不晓得回去还能不能保住饭碗,他怀疑阿克麦斯是给自己告假还是借此干脆帮他辞了职,可事假理由又是什么,难不成还能请到产假?
隔天这本作业有幸被柳先生当成反面案例范读,博得满堂哄笑,柳昭高高举起戒尺,犹豫半晌,最终仅轻轻在他手心拍了两下,眼前小脸皱得像展开的纸团,叫人怎么下得去手?柳昭感慨真是教大学生有大学的难,教小孩有小孩的难,阿七可怜巴巴地问圣子还打吗?他一会儿要去跟阿嬷贴窗花纸。
眼下阿七坐立不安,他想去看看阿彩写的什么答案,阿彩胳膊一挡,生气地瞪他一眼。
下午柳昭批卷,一眼就望见张张小虫儿扭动似的电子卷里,那个刚劲有力、尤为突兀的大字。当晚把一大一小两人叫来训话,阿七哭哭啼啼领了新的抄写任务回去睡觉,可能也睡不安稳,而阿召还在等他的惩罚。
这所桃花源中与世隔绝生长着的小孩们,还不明白考试与上课有何分别,为什么柳昭不在,为什么阿召不允许他们站起来,也不准说话。
叶片好似裁出的,阿七一看就知道这说的不就是河边斜倚着的那几棵歪脖子,那歪脖子名儿是如何书写的,他只差一步就能回忆上来,但这一步躲在脑门后边儿死活不肯迈脚。
阿彩把电子屏遮住,“守株待兔,左为什么,右是什么,你全然忘了?”
阿召问他怎么不叫将军给你运酸菜?柳昭回滚你的蛋,阿七便在作业本上认认真真写下了,幼tiao shu女,君子gun你的蛋。
他边沉思着边随意往台下一瞟,刚好逮住阿七神色游离地仰着脸,不晓得这小孩目光和脑子飘到哪颗星球上去了,柳昭轻车熟路抛到他小脑袋上个抱枕:“专心默写!”
圣子眉头一横,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再累不能累孩子再苦不能苦学生,阿召替你去,你留下来罚抄十遍《关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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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召看着题目,他不想引起其他小孩的注意力,就提笔给他写了个答案,写得很慢,很工整,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字,也很珍重这个字,如果这道题问的不是这个字,也并非那个字,他估计都不会理小孩。
左边是树木,右边是兔子,那不就是——他试探地抓了抓来回巡考的阿召,圣子委以他的重任,圣子呢?圣子还在睡回笼觉。
阿彩听到这句话,也好奇地朝他看,两双童真大眼仰视他,柳昭回望着他们,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
阿七忙不迭垂头,之前圣子问他识不识得字,他老实说只会写名字,那就是只认得一个字,柳昭沉吟片刻,自告奋勇地把教几个小仆认字这重任揽下了。他也心谙这行宫里缺失的教育或许有其他目的,但是——反正又没明令禁止,他大可明目张胆地开无偿补习班,那位将军获悉后,甚至空降了批小学教材,柳昭东翻翻,西看看,有模有样地写起教案来——谢天谢地,这儿是有A4纸和圆珠笔的——阿召问他来偏远山区支教来了?柳昭冷哼,不屑料他,兢兢业业给阿克麦斯写回执,要电子屏,要电容笔,他得写板书,给学生展示如何加减进位借位。这些东西阿克麦斯都一一兑现了,他父亲或许正在表达歉意,向他示好,二十年来两人间几乎所有的冲突最后都以这样的方式收尾,然而大多数仅仅只是单方面宣告战斗结束,另一方心里被刻刀刮过的地方,那些辙壑永远存在,只是他拿别的情绪覆盖着,便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