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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听寒说:“三更天了,时候不早,先生便歇歇罢。”不待关樊中接话,他又说:“下棋伤神,于师叔也劳累,我送您出去。”
无子可下,自然是输的。关樊中没接话,食指慢慢敲着棋盘边缘,一下又一下。齐听寒双眼紧紧盯住他,整个脊背绷得僵硬。就这么半僵持了一会儿,齐听寒按捺不住,硬着头皮试探:“山门里的小事,我替先生分忧,先生可是恼了?”
此刻棋盘内黑子步步紧逼,白子节节败退,胜负明显。齐听寒接替于凤岚持白子,明摆吃亏;再者他棋艺不精,才下三步,白子就溃不成军。明眼看来是必输无疑,若要扭转乾坤,也并非无计可施——反正要赢,总得不择手段。是以他一掌挡住关樊中探向黑子旗盒的手,一个使劲就将旗盒捞起,扯开单衣襟口,唰啦一下将全数黑子倒进衣衫内!
当年于凤岚负气与沈家长子沈正墨和离,沈正墨是个痴情种,为了于凤岚终生不娶,为等她回头不料一等就是三十多年。偏偏于凤岚为了给徒弟养伤,与关樊中打了赌,偏就赌沈正墨会不会来寻她。一人等一头,两人穷相思。到头来相思死在他人股掌中,自己却没能参透过来。关樊中怕是自认亏欠她,默许她捡来的东西不归属于山门,随她爱怎么养。若不是后来于凤岚怂恿方褐另立门户,郑珩一怒之下将小疯子的身世翻出来,才让白家人将他接回去。自小疯子离开山门之后,于凤岚与方褐走得更近,郑珩为此没少给方褐那头添麻烦的,弄得关樊中不胜其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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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听寒不知道于凤岚为何将小疯子叫回来,简直是拱手将把柄送到关樊中手里。至于关樊中会如何使这把刀子,齐听寒猜不透,也不敢猜。他只晓得这场对弈,总有人会输。既然如此,不如输的是旁观者。
说是小事,可山门哪来的小事。更何况遭罪的是关家的宝贝幺儿,以关晟脾性,怕是没少在关樊中跟前告状的。郑珩不会接这烂摊子,于同廷正是知道如此,才会把施过门规的鞭子交给的齐听寒,好借由他出面,将事情揽下来,免得于凤岚为了个白捡来得便宜徒弟再受罪。毕竟于凤岚回到山门之后,没少给关樊中心窝戳刀子的。
方褐在二楼等得心焦,忽而瞧见于凤岚二人来到台阶处,三步并两冲上去将人背起来,径自从二楼跃下,跑了。关题丰自然也瞧见齐听寒,立马死死盯住他,嘴上无声喊着:走啊!
齐听寒扶着栏杆,斜了他一眼,顾不上关题丰在楼下心急如焚,转身又回到雅间。少了对弈的人,雅间内的紧张感仿佛都消散开来。关樊中把玩着黑子,待齐听寒坐到于凤岚先前的位置上时,他才将视线放回棋盘内。
冰凉的棋子在滚烫的肌肤上翻滚,不少黑子从襟口涌出,跌落一地。齐听寒轻轻把空空如也的旗盒放回原处,道:“先生可是输了。”
关樊中没吭声,抚弄着黑子似乎在沉思下一步棋。齐听寒咬牙上前扶起于凤岚,她瞥了齐听寒一眼,一把攥住他的手,挺直腰背下了榻。背后的鞭伤微微扯动都疼彻心扉,于凤岚走几步便冷汗直冒,但两人脚步都急,正要走出雅间时便听闻棋盘上的落子声。这清脆声响比打在身上的鞭子更沉重,一下就凝固四周的空气。于凤岚青筋直冒,脊背绷紧,好似等着铡刀往脖子砍下来。齐听寒一把挽住她的腰,大步一迈将人送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