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一个普通的假日(3/3)

    ***

    江璧西站在狭长的画廊入口处,把门票递给志愿服务的员工。他的视线穿过纯白色的设施,沿着几十幅画作一直落到尽头被人群簇拥着的男人身上。

    莱麦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三件套,暗银色的花纹在布料上盘旋,从他宽阔的肩膀流淌到腰部,在那里的弧线上积蓄够分量,接着轻柔地环住他的腰。他一手背在身后,似乎只是为了让自己本就如劲松般的上身站得更直,另一只手不时在空中挥动,江璧西想象着他在给那些人说什么。

    他凭本能接过盖好章的门票,向前走了几步,视线却没跟着移动。他看到人群走向墙边,莱麦伸手触上了那幅画。不管他说什么,都不是真话。江璧西想着。

    学长的视线向他转过来。在不断走动的人群中,静止的他看着过于显眼,有一瞬间他们甚至对上了视线。

    他立马移动起来,好在这不难,帕斯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一幅幅看过去,最后终于来到了那幅画跟前。白色的立牌缀在画框下面,写着它的名字——《我》。画上是一个褐色的人,双手捂住脸,暗红的血从指缝里淌出来。背景是纯黑的,乍看之下是,但江璧西看出了里面的蓝色颜料。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色调,蓝色的黑暗。

    他们都说所谓的“我”指的并非莱麦本人,因为他…没有任何与画中人相近的境遇,他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从来都顺风顺水,有求必得。

    江璧西不知道这幅画在多大程度上是莱麦的自画像,但他很清楚自己被激出了多少共鸣,以前在网站上看微缩版时,他感到的还只是从画里透出来的那股子…痛苦、孤独、复又从孤独中生出的痛苦;但现在,与之面对面,那幅画好似挣裂了画框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把他拉进了那幽蓝的恐怖里,他的面孔和画中人的面孔合二为一,疼痛像江水在他体内咆哮,他脱力跪下来,伸手捂住脸。他看见自己跪下来捂住脸。他很快意识到这只是幻觉,他根本不可能跪下来也触碰不到地面,他四肢上都嵌着金属的管道,那些东西将他四肢拉开举向空中,他被黏液裹住,其外是透明的环形玻璃罩,再之外只有黑暗,黑暗中什么都不存在,从他背后看不到的地方,仪器指示灯让蓝色的颗粒在这黑暗之海中漂浮。没有人。江璧西在持续不断的痛苦中想道。没有人和我在一起。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

    “走吧。”

    帕斯凝视他。

    “你不跟男神打个招呼?”

    他摇摇头。

    “我以为你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壮胆…你知道吗,如果那是我男神,我现在就在那儿——”帕斯指着那几个带着耳麦的志愿者,“等活动结束以后,他还会跟我去吃烧烤。”

    “…他不是我男神。”江璧西最后瞥了一眼那张画。“他是个画家。”

    ***

    “…下面请我校的优秀研究生代表乔景闻上台发言…”

    作为跟他一起去画展的报酬,江璧西现下穷极无聊地坐在某个职业规划研讨会现场。帕斯还在埋头奋笔疾书,台上嘉宾的每一句话在这家伙耳中都如同仙乐。

    他自己当然毫无求职压力,他的职业早在还是胚胎时就确定好了,江璧西不无苦涩地想道。只是度假,在这里只用“享受生活”,以保证他在所有那些任务之余还记得自己是个人,某种具备感情的生物,而并非工具。

    他看向帕斯,就像曾经每一次安静地凝视那些令他喜爱的人,一种热潮很快充斥了他的胸腔,这种感觉就是为什么活着是件好事。

    可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他很快收回了自己灼灼的目光。这样润物无声的喜爱就足够了,江璧西想。爱在很大程度上都等同于疼痛,爱一个人就是为他受难,尤其对他而言,对他存在的本质而言,爱他就是为他而受难。

    他不想叫任何人受伤害。这种浮浅的喜爱、隔着距离的守望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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