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探视(2/2)
「这可是沙皇流放他的『罪证』。」子吟就垂着眼,道:「在俄国是被公诸天下的。」(注)
「武先生。」他就道:「打我入狱以後,就没见过外面的人了。」
子吟怔了怔就问:「为甚麽?」
(注)俄国诗人普希金因为撰写<自由颂>这首诗而被沙皇政府以为罪证,流放南方
这不能谈,一旦谈了,连学问交流就都做不成了。
「陈先生,也许你是把现在的政府当成波旁皇朝,但法国革命已经过去,我们是路易十六被砍头後新生的政府。」子吟就说,「我们比普希金那个时代都幸运。」
子吟抿了抿唇,对这个话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少朋友,毕竟他的生活都是绕着白家、政府打转,然而严旭远道而至,就只为了见他一面,他却是真的受到感动。
子吟愣了一愣,一时间,就找不出适合的说话。看陈先生已经兀自又拿着本子研究了,就道:「这怎麽会呢?即使是被关在狱里的人,也是有基本的权利。」
「怎麽可能?」陈唯良看着子吟这凝重的表情,就失笑了起来,随即眸光一转,却是说:「如果一个教书的说了甚麽,就能把这政府推翻,那就是说现行的政府不怎麽牢固吧?」
「这是普希金的诗呢……」子吟一看,就认得了,「翻译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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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先生,你从出生以来就是在军阀世家里。」他就笑说,「这样的你,当然就认为这时代来的幸运了。」
子吟接过那小本子,就见上头写了俄语的一首诗,另一页上,则是华语的翻译。
「陈先生在京师大学桃李满门,也必定有很多门生来探视吧?」子吟就顺应着回道:「或者是家中的妻子、儿女……」
「哦……」陈唯良就抬了抬眼镜,看向子吟,「你果然读过了。」
陈唯良就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武子吟。
「因为我没有被探视权。」陈唯良就淡淡然地笑着,说:「就算有人来要见我,也是不许见的。」
二人相处了有一段日子,陈先生在大学任教的科目,子吟已是一清二楚。打从陈唯良知道子吟通晓俄语,做学问时甚至会询问子吟翻译之事。
「是吗?」陈唯良就颔了颔首,道:「以武先生从前在官场的名声,想必有很多朋友都担心你现在的状况。」
「那陈先生……是真要翻出大浪吗?」子吟就反问道
「可是,你教的学生已经向我丢鸡蛋了。」子吟就道:「我想,军统也是为了防止有更进一步的事发生。」
「去探视室,有朋友来探望我了。」
然而两人至今为此,却是从没有就理念取向谈论过。
「这个我真的很抱歉。」陈唯良就道:「我还是同样的态度,我有责任教育学生,让他们不能把心底的忿满诉诸於暴力的。」
「小武。」陈唯良看到了子吟,眉头也舒了开来,「你过来给我看看这一句,文法可通顺?」
陈唯良听了子吟的话,却是慈爱地看着他,彷佛是看着个天真的学生。
子吟怔怔地看着陈唯良,抓捕他的人是军统,这不能探视之事,必然就是从军统下来的命令。
子吟听着他的话,却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下去。
狱警们对待别仓的犯人,大概就没有那麽宽松,只因子吟这一仓关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犯的也不是杀人重罪,管束也不是那麽严厉了。
子吟提着饭盘,很自然的找到了陈唯良先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对方已经吃完饭了,正拿着个小本子抄写着甚麽。
「哈……对,就因为他歌颂自由,敬自由。」陈唯良喟然叹笑,就把那本子缓缓的合上,突然问道:「刚才狱警带你去哪里?」
「我想,他们是怕我人在牢里,犹会翻出甚麽大浪吧。」陈唯良就道:「这年头教书的,似乎比土匪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