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3/4)

    其实若有人仔细观看雍王，便也能从他紧绷面色看出他并不如表面上那般从容淡定。笼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紧握着，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陈实不会选择离开，他也在赌。一切正如陈实所想，这不过是个试探罢了。雍王并没有想过要杀思归，他若要杀一个人，必不会至今未动手安安然站着。杀思归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思归与陈实乃是师兄弟，先前陈实便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就连最心爱的秋水剑也都给了他。雍王若杀思归，陈实必然会怨恨他一辈子，届时他俩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不可避免的又再破裂。而如今皇帝已下令追捕，雍王根本不必自己出手。放了思归，不但博得陈实好感，也算卖给天山一份人情。这才是他心中真正所愿。而现在，只等陈实的一句话，一个回答……

    一时间，陈实和雍王相对而立，竟都各怀心事。

    “师兄！你说啊！”思归急道：“师兄，你是愿意跟思归走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不愿意？”

    陈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走吧。”

    思归不敢置信，张大双眼：“师兄，你说什么？”

    陈实无奈长叹，又再将话重说一遍：“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走吧。”

    到底是少年心性，他还不能够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未说话，泪已在眼眶中打转，眨巴一下，滚落一颗泪珠来。思归既是难过又是委屈：“师兄，难道你不要思归了么？”

    陈实微恸，正欲说什么，雍王却一个闪身挡在了他面前，隔断他俩，冷道：“本王已经给过你机会了，陈实也已给出答案，你现在应该看到，是他自愿留在王府的。本王念在旧情，前事一概不追究。你走吧，回天山去。”

    思归咬牙强撑站起，颤颤巍巍握着秋水剑，双目充满恨意：“肯定是你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师兄才会被迫留下的……对，一定是这样！否则，师兄又怎会抛下我不顾……这都是你的错！你的错！我杀了你！”气势犹在，只是身体却不容他与雍王再战一场。思归本就受了雍王一掌未能缓过来，此时又气急攻心，身体摇晃几步，眼前一黑，竟直直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今晚这场闹剧，至今才完全落幕。

    “你把他关到哪儿了？”思归晕倒后，便有几名兵卫进来将他抬了下去，陈实想起那个少年，这算得上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虽无亲无故，却也不免担心问道。

    雍王道：“将他送去客房关着了，明日会有天山派的人过来接他，他身上受了伤，又被满城追捕，此番回去，没个半年是跑不下山来兴风作浪的。”他微微一笑，挥手让陈实坐到身旁，轻靠在他肩头，才又说道：“你在担心他会因今晚之事怪你？”

    陈实没有说话。

    雍王又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今日他上朝面对的是皇帝和文武百官，下朝后又要去面见太后，如此多般事宜，他本就疲于应对，回到府中又碰上思归这件大麻烦，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一切，已是来到深夜。而陈实宽厚结实的肩膀，正是他疲倦时可以停靠的岸头。雍王喟叹道：“他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可到底性子还是乖张难训，行事过于冲动鲁莽，若不加以改造，空有一身武功，来日亦难有作为。”

    “他还是个孩子。”陈实忍不住为思归说话。他十二三岁的时候还上着初中，忙着跟同学弹弹珠、翘课、去网吧，在他看来，好动是少年人的天性。而雍王所说的，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未免过于苛刻。

    “你还是这样偏袒他。”雍王有些吃味，却又暗道自己何必去跟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犯这脾气。将陈实的手握于手中紧了紧，摩挲着他掌心纹路，只是这样，却能感到无比心安。雍王喃喃说道：“你知道么，你选择留下来，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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