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秘而孤寂的沉眠之中(2/3)

    本以为那就是行将终结之时。

    “如何？”洛伊问。

    为什么呢，明明那些日子如此残酷，明明每次想起来都会如同被一遍一遍凌迟的痛苦，可唯独关于你的一切掺杂其中，美得不可方物。看着我，再看看我，我是你的风啊，也是你的翅羽，那只枯槁的手想要握住什么？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瞳仁又想望见什么？

    迟迟未至的春日，又是什么时候悄然降临。

    我的名字是什么。

    洛伊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好像连自己身处何方都不在意了。他的思绪起起落落，拂过万千静默的过往。被尘封已久的碎片枯叶般飘洒。他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长发的人，那副衰败的身体和忧愁的病容，提起裙摆在摇曳的猩红烛火中引吭而歌。忽而又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干脆碾碎了混做一处，再也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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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不要再听那歌声，不要再听那琴声。当因为片刻的陶醉逡巡不去，回过神来已经泥足深陷于迷惘的忧郁里。永恒的黄昏沉沉不坠，再也没有终点，也看不见来时的路。迷途之人早已忘记为何哀歌，为何生身还在尘世中流离，他们的目光如同注视着妖异与神灵。

    在早已被忘却的永恒之地，一缕芳魂受锢于循环往复的幻梦之中，夜夜潆洄，夜夜悲叹，无休无止。掬起一捧尘世之外的雪，消融的凉意会顺着袖口，一点一滴浸入肺腑。

    “哦，那你就在这等等结果吧，”洛伊说。

    连绵的童音又响起了。这一次如同远望中的群山，错落的声部交叠相抚，托起了亮丽的鸿羽随风漂游。

    当最后的休止符划上的时候，舒伯特馆几乎落针可闻。

    洛伊坐在琴凳上，像一具凝固的雕像，对周围的认知已经丧失了，直到艾瑞克在雷动的掌声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艾瑞克看上去坦荡了不少。平心而论，此刻的他算是近来最鲜活的状态了，脸颊红润目光炯炯，失恋的阴影不再，竟还有了些大义凛然的气魄，慨然得像烈士候选：“胜之我幸，不胜我命。”

    “我将永远无可安息。”

    我亦永远无可安息。

    别无选择，无从选择。

    “——用我的灵魂呼唤我。”

    人们终于意识到了歌声的来处。那双手在琴键上跃动不止的琴师胸口起伏，他目空一切，但嘴唇每一次启合都吐露出潺潺絮语。这种感觉过于奇妙，在台下引起了一些骚动，那弹琴的分明是个如假包换的年轻男人，为什么能有如此清透婉转的歌声？甚至连女歌者都望尘莫及。

    像真正的鸟儿一样在牢笼外自由啁啭吧。

    艾瑞克眼睁睁看着洛伊舒活一番僵掉的肩颈关节，在全场观众的注目下拍拍衣服，边打哈欠边对孩子们招招手，一串小应声虫连忙跟在后面，一行人跟入场一样，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我的名字是什么。

    “再一次，再一次，用我的名字呼唤我。”

    “好吧，那这就是你的新名字了，洛－伊－佐－伊·胥－恩－菲－尔－德——这样写，记住了吗？”

    “……”

    “也许只是未曾觉察的热望，如在耳畔轻吻爱语，赐予片刻喜乐。”

    “‘洛伊佐伊’……有点长，你不是叫洛伊吗？”

    “为何我的泪水还在汇聚，无人问津的记忆又该何去何从？”

    “我得把这些孩子送回家。”洛伊诚挚道。

    艾瑞克：“？”

    明明接下来才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他们的社长却准备临阵撂挑子，让他们独自迎接暴风雨。

    “在隐秘而孤寂的沉眠之中，想要听见昔日已逝的诵歌。”

    “直到你再次呼唤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