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终将逝去(4/4)
似乎明白了对面的人不会进攻,但也没有便宜可占。青年躬起身子,不再急着上前,但喉咙发出危险的低咽,十分不满。趁这个间隙,雪莱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洛伊……”
青年终于对自己名字有了一点反应,皱了皱眉,动作一滞,脸上现出些迷茫,在极力辨认这个声音。
是谁呢?
低沉,持重,冷峻,不像鸟雀那样清脆悦耳,也不是尖刻锐利的责骂,好像只是平平淡淡叫出他的名字,又好像背后总是还有别的情绪。
不说出来,又怎么听得懂呢?
他想起了通向地底的升降梯,也是通向地面。第一次听到齿轮咬合的声音令他毛骨悚然,但身边的人一直牵着他,手掌宽厚,又没有那么可怕了。
快到地面时,他被戴上了一顶成人尺寸的帽子,大得把他的眼睛都遮住,上面还有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
“呜……看不见了。”他小声说。
“外面有阳光,直接被照到眼睛会很难受。”
阳光……太阳。
果然,一走出升降梯,即使被帽子挡住,也依然能感到光线的变化。瞳孔急剧缩小,眼周的肌肉痉挛,酸涩,差点就流出眼泪,把帽子弄脏。
他努力将眼部的酸胀不适憋住,却仍然难以自制地感到晕眩。牵着他的男人停了下来,他肩膀缩了缩,不知道是不是笨手笨脚的惹人生气了。
然后他被一双手臂抱了起来,他下意识揪住了这个人的衣服,又连忙松开。歪掉的帽子被重新戴好,他听到一阵轻轻的笑声,轻得就像错觉。
“老爷……?”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人,便像叫客人一样。
“是哥哥。”
“哥……哥。”
他把这个词反复在嘴里嚼了几次,以前佐伊教过他“兄弟”的意思,还算能懂。
哥哥把他抱进了一个很小的地方,放在软垫上,没那么亮了,他偷偷把帽子往上推了推,眯起眼睛打量。
“这是马车。”坐在身边的男人说。
他知道什么是马车,是在载着人到处跑的东西。
他悄悄看向旁边的人,先看到一双修长的手,平稳放在膝上,然后视线向上移去,猝不及防就跟人对视了。
身边的男人已经摘下面具,出乎意料地年轻,看上去没有比佐伊大几岁,或许叫“少年”也合适。头发乌黑,脸也很好看,本能是一只看上去很凶猛强大的食肉动物,比他的还要强,没有显露攻击意图,但有谜一般的威严。
他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问:“哥、哥哥,去哪?”
“回家。”哥哥说。
“……哥……哥……”洛伊的舌头不太灵活地动着,像是拾起一个遗忘已久的发音。
雪莱立刻收了剑,身后的拉斐尔和克莱因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众人放心走入,行刑者检查起最后的房间。
洛伊手臂垂下,把雪莱望着,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
昼夜是交替的,夜晚终究会结束。而白日里的世界,阳光下的世界,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可漫长的夜晚终究夺去了太多。徒留一生都无法逃离的阴霾,深渊中得不到回应的祈求,获得了又消逝的短暂光辉,以及这一切所塑造的,名为“洛伊”的怪物。
卷了刃的剑落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墙上的空画框,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哥哥……”他又一次叫道,这次口齿清晰了不少。
“嗯。”雪莱把外衣脱下给他披上,“洛伊,回家了。”
洛伊慢慢点头,眼里却倏然涌出两道泪水,在满是血渍的脸颊上又滚出白痕。
“哥哥,”他的眼神终于清明了,呜咽着,“极乐鸟不是无足的呀……”
标本里鸟儿的残尸,为了展现更完美的羽毛而削去双足,从此被传说赋予了一生只能孤高飞翔的残酷宿命。长唳声中,高振的羽翼低垂,被心脏流出的血覆盖了原本的颜色。
他站在荆棘之下抬首,只看到幽深的夜风,羽毛片片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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