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2/3)
随着玉鸾的十指灵动,琴音时如春光漫烂,时如深秋萧索,足以乱人心神,也足以安抚躁动。
华池缭绕飞廊,长亭霞觞滟滟,大厅里也是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楼月璃正在掷果朋侪之间忙於敬酒谈笑。他的一头青丝整齐地盘起来,插着一根仙鸟金簪,发髻里插了一朵品红丝绢制成的芍药。盛世浮靡,男人簪花并非少见,但像楼月璃那般适合的却是少见,簪花使他少了几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媚气,其艳丽不比浩态狂香的芍药逊色。
琴川乃是天下琴师聚集之地,不少当世名琴也是出自琴川大师之手,可惜琴川位於南方,一直住在北方的玉鸾也没机会到那里游玩。 二人闲聊时曾经谈起这个地方,没想到贵人事忙的曲雪珑把这些小事也放在心里。
「东瀛的琴曲跟中原的果然很不一样。」曲雪珑只微笑道,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二人的失和。
楼月璃穿着一身银红绣黄琉璃芍药振袖,衣领上别着银丝祥云纹伊达领,白底燕子纹丝绸丸带裹着他的楚楚细腰,在背後打了一个漂亮的木槿紫蝴蝶结,愈发显得他姣丽得不可方物。他举起金杯时,宽阔曳地的衣袖随之飘扬,浓郁的苦橙花香迎面扑来,端的是盛颜仙姿,明媚妖娆至极。
曲雪珑盘膝坐在玉鸾的对面,一如既往地静静听琴,不时以指节轻敲桌面和应。
冬天依然漫长苦寒,暖阁里却温暖如春。铜错灵蛇烛台里的烛火照耀镂空雕花圆窗,朱漆描金莲花纹三足香炉里的沉香正是浓郁。
玉鸾抿紧唇角,心乱如麻,喉咙里隐约作痛,难得好起来的心情又一扫而空。他匆匆地结束琴曲,回头蹙眉看着曲雪珑。
楼府建得气派十足,现在庭院回廊里皆亮起八角蝴蝶琉璃灯,纱罩以细绢织成,上绘吉祥景象,或是双龙戏珠,或是九子登科,或是八仙过海,极尽华丽精致。八角各自垂下如意结,中央垂下的则是同心结,随着夜风而晃动,远远看着如同千万彩蝶冒雪飞舞,美不胜收,照亮了夜空的淡烟流云,蟾光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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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是大得很。
他们相识五载,曾经无数次彼此和应,这是第一次他们失去了心有灵犀。
夕雾很快便把樱笋放到紫檀木束腰琴几上。
他抬头看着曲雪珑,曲雪珑则正在翻看春琴抄,似乎没有留意玉鸾的异状。
突然,玉鸾和曲雪珑的节拍出现了偏差。
玉鸾心虚得很,习惯地抚摸左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却发现左腕上空荡荡的—自从上次献身予楼月璃之前解下玉镯之後,自己一直没有佩戴那枚当年曲雪珑亲手为自己戴上的玉镯了。
楼月璃设宴那天,玉鸾穿着一身新衣服,跟曲雪珑一同来到楼府里。玉鸾曾经来过这里一遍,在西厢的暖阁幛子後被楼月璃放肆亵玩,现在却是以客人的身份重临此地。
玉鸾跪坐在金丝软垫上,随手掀开春琴抄的一页,兴致勃勃地抚弄琴弦。他最擅长的是即兴演奏,即场读谱对他也只是小菜一碟。虽然春琴抄上用的是古老的文字谱,远比现在使用的工尺谱复杂,但玉鸾读谱时毫无难处,琴音极为流畅,彷佛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玉鸾立即放慢速度,打算让曲雪珑跟上来,曲雪珑却垂下手,不再和应玉鸾的琴曲。
狂风拍打着窗扉,窗纸有点松开了,寒气透过缝隙划过玉鸾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