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2/3)

    他本该是不吃半点人间烟火的仙子，却愿意为晏怜绪那个脏臭污秽的伤口亲自上药。

    远方传来古刹晨钟，沉郁地敲碎非花非雾。曙光如虚似幻，穿过玄青屋檐下滑落的串串水珠，折射流光溢彩，如同玉虹金鳞。

    晏怜绪的眼神根本无法从曲雪珑身上移开，他的眼圈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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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鸨用力地弹了弹玉鸾的额头，嘲笑道：「你以为你在这里哭着装可怜，曲小少爷就会给你赎身　　吗？不少富家少爷也会到青楼里挑选雏妓，挑一个还没有破身，身子乾乾净净的，再依照他们的喜好调教，然後检视成品，要是满意了就带回家，要是不满意，你的初夜就会立即卖出去。跟女人一样，一旦失去初夜，你的价钱就会开始下跌，到时候你可别奢望曲少爷会回头买一只破鞋回家。」?

    曲雪珑离开後不久，老鸨又来了。

    虽然老鸨还勉强算得上是徐娘未老，但这样学着少女的娇笑还是让玉鸾有点不适。?

    玉鸾早就隐约明白，曲雪珑的温柔以待是有代价的，而醉梦院则是干皮肉生意的地方，所以这代价实在不言而喻。

    老鸨瞄了瞄玉鸾穿戴整齐的下身，轻笑道：「从今以後，你就是玉鸾了。」

    朱红拐子锦花栏杆外的树影婆娑，洒落海棠铺地上的阴影纷乱如内心思绪，总是无法遏止。

    老鸨对於玉鸾的反应也没有着恼，只是掩唇娇笑道：「曲少爷刚才跟我说，除了调教你的嬷嬷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身体。本来你是要跟大伙儿一起接受调教的，现在我要特地找嬷嬷单独调教你。放心，我可是给你找来整个凤临城最会调教阉妓的尤嬷嬷，尤嬷嬷手下的穴，全也是一等一的货色呢。」

    玉鸾的眉心一跳，扭头看着玉钩褰翠幕，没有作声。

    玉鸾犹豫地道：「调……调教？」

    曲雪珑抬头看着泪眼涟涟的晏怜绪，蹙眉问道：「还是很疼痛吗？」

    菱花窗外际空如沐，黛山正暝，深红砖墙下的尘波澹绿无痕。

    终於，晏怜绪小声地问道：「曲少爷……我可以请您给我起一个新名字吗？」

    他也知道从自己被老鸨买下的那刻起，自己已经摆脱不了以色事人的命运。

    晏怜绪仰起头来，痴痴地看着曲雪珑。

    玉鸾实在太贪恋那瞬间的温柔，如果可以留住那几分温柔，就算是沦落为人尽可夫的娼妓，就算以後要在曲家里跟曲雪珑的无数姬妾争宠，玉鸾也是甘之如饴。

    晓色凝暾映照着曲雪珑的瑰质仙姿，他正以洁白的丝帕擦净柔荑，乌发如绀缕堆云，容颜若清腮润玉。

    闭窗锁昼，春寒透窗，小阁藏春。

    某些情感正在晏怜绪的心里悄然滋生，如同贫瘠的大地长出了一朵鲜花。比起繁花盛放，这朵脆弱孤单的鲜花显得如此珍贵，如此独一无二。

    以後他不再是晏怜绪了。

    不论曲雪珑会否为晏怜绪赎身，晏怜绪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今天曲雪珑的照顾，今生今世为曲雪珑衔草结环，在所不惜。

    曲雪珑看着窗外，眼底氲氤着雾气涟漪。他略一沉吟，说道：「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玉鸾，可好？」

    晏怜绪摇摇头。他踯躅片刻，垂下头来，先是以指尖偷偷摸摸地拉着曲雪珑的锦袖，之後又胆小地松开手指，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手腕只无力地覆在锦衾上。

    但如果那个人是曲雪珑，玉鸾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