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五(3/3)
那里曾经是晏怜绪的仙境。
烟轻昼永,春醉琼楼,满园皆是洒金垂枝碧桃,浓艳芳菲。封闭琉璃山花屋顶下的朱红悬鱼雕刻被昤曨照得嫣红,铺满屋顶的梅花纹宝珠瓦当洗擦得乾乾净净,彷若嫩紫轻红的群花争艳,菱花门扉刚刚上了桐漆,沐浴在春光里的棕红色彩更是明亮。
不曾变改。
晏怜绪多少次梦回红藕院,多少次梦醒时泪湿孤枕。
那些年的无邪时光浮上心头,晏怜绪失声哽咽,趑趄地踩着桃李成蹊,走进红藕院里,一转头竟依稀看见小黑炭正在碧桃下向自己温柔地微笑。
晏怜绪抬头看着天空,脸上一抹白玉微暇的泪痕映着朝阳花露。
雨停了,蔚蓝苍穹叫人目眩神迷。
画阁绿窗,莺啭上林,珠帘半卷。八角大理石香几上的鎏金浮雕祥云纹双耳铜炉吐出檀香,三足两耳风炉里煮着银针茶。茶水渐渐煮沸,白烟和香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苦中带甜的香气。
夕雾侍候晏怜绪在红藕院的花厅里用膳,晏怜绪喝了口香芹碧涧羹,绵软的味道跟以往的如出一辙,使他又是一瞬间的恍神。
晏怜绪握紧青玉匙,向夕雾道:「待会你给我去厨房问问,厨房里侍候的是否还是昔日的下人。」?
「奴婢听说楼爷特意把许多从前在晏府侍候的下人也找回来了。」夕雾跪坐在竹席上,一边替晏怜绪斟茶,一边恭敬地回答。
当年晏府家破人亡之後,婢仆也被当作财产充公,楼月璃一定是费了许多工夫才把从前侍候晏怜绪的婢仆找回来。
晏怜绪看着菱花窗外的绕岸垂杨,刚才还使他食指大动的香芹碧涧羹现在却是满嘴苦涩,他叹了口气,道:「你把厨子叫过来吧。」
过了一阵子,夕雾便带着厨子回来—果然是当年的厨子,那麽多年过去了,这厨子也是满脸风霜,鬓边添了不少白发。
厨子看也不敢看晏怜绪,连忙翻身下跪道:「小的见过怜夫人,怜夫人是对小的做的菜有什麽不满吗?」
晏怜绪扶起厨子道:「是我,晏怜绪。」
厨子讶然抬头看着晏怜绪,看了一阵子才瞪大眼睛道:「少……少爷?」
晏怜绪沉重地点点头。他遭逢巨变,身体不复完整,早已惯於涂脂抹粉,衣着浮靡,几近改头换面,怪不得厨子一时之间也认不出自己了。
那厨子失态地抓着晏怜绪的双手,老泪纵横地叫道:「少爷!」
晏怜绪也是眼眶发红,哑声道:「这些年来……大家过得好吗?」
「日子不也是这样,哪有好不好的?」厨子惶恐地看着晏怜绪,欲言又止,晏怜绪见状便蹙眉问道:「你要说什麽?」
「小的曾经见过楼府的主人……他是小黑炭吗?」
晏府下人大多跟着晏怜绪唤楼月璃为小黑炭,不认识楼月璃这名字,但楼月璃的外貌实在漂亮出众,怪不得旧日相识会认出他。
晏怜绪心中揪然,微微点头道:「是他。」
厨子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他愕然半晌,才道:「小的听说晏府被一个楼爷买下来,又叫了小的这些晏府的旧时下人回来,小的还以为是晏少爷您衣锦还乡了……小的远远看了楼爷一眼,愈看愈是熟悉,後来才想起那好像是小黑炭,当时小的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晏怜绪一直没有打断厨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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