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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他这样的贫家子来说，能够在连年的荒年里、在一触即发的战乱中保下一条命来，甚至学会了读书、写字、武艺、兵法等原来想都不敢想的本领，哪怕就只是拥有了一个能登大雅之堂的名字，都是值得他感激一辈子的事。

    洺祁抱臂站在祁豫的身后看他耍了一套枪法，虽然在他看来祁豫的动作错漏百出，但是对于这种普通的、连破碎虚空的概念都不曾出现的世界来说，这样的水平已经足够应付沙场战阵了。

    时霊的身影由虚而实，渐渐地浮现在洺祁的身侧。

    在他还大字不识的时候，他就曾听人说起过“救命之恩，当结草衔环相报”，虽然他不知道他能够为两位先生做些什么，但是总归是要留在他们身边报恩的。

    乾朝，至正二十三年。

    他永远叫他“十六”，永远离他三尺之远，永远只会将目光投注在被他称作“阿时”的那位先生身上。即使在教导他武艺学识的时候，他都感觉不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存在感。

    不说是教养一个人了，便是养只宠物，十多年下来多少也该有几分感情。然而每当祁豫面对洺祁时，感受到的却只有无止境的漠视——就好像连不耐都不屑于表露给他。

    在他们救下祁十六之初，是他负责教导他，培养他的。但是，在洺祁的占有欲发作表露出不喜后，他就全盘放手，将一切交给了洺祁来做。

    这一战若是

    是啦，他们除了让他叫他们“先生”，甚至连名姓都不曾告知与他。

    苍生已经在硝烟中挣扎了十年有余了，原本混乱的局势也随着各方势力或壮大或被吞并而有了一丝可见的清明。

    祁豫斟酌着开口，对上洺祁全然冷漠的面孔，却不知道又有什么可以说的。

    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这个电灯泡的洺祁才不愿与祁豫多言。他袖袍一甩，人已经被他送至了山下，至于祁豫之后怎么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回到中原，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时霊微笑。是啊，这万千世界，他们只要在乎彼此就够了。

    “……先生……”

    “洺，你这样他日后怕是会怨恨的。”

    ※※※

    毕竟比起一个凡人，他更在乎的是洺祁的感受，他从不介意在这些小事上包容洺祁的任性。

    “他又不是阿时。”

    他忍不住感慨，然后才意识到刚才洺祁说了什么。

    现在的祁十六尚还怀着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心，所以接受了一切的冷待和无视。但日后权位加身，登临九五，回忆过去，他只怕会心有不甘。

    只是……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祁豫一惊，即使是苦练武艺十五年，他也从来没有摸到过先生的真正实力。

    跟随着祁豫打天下的将士们此时正聚拢在帅帐中，商讨着面前难解的战局。

    于其说两位先生是人，倒不如说像是隐居山野的地仙。

    “十六，你可以下山了。”

    反正是天生的帝王星命、龙气加身，命运自会推动着他，踏入这片乱局。

    洺祁握住时霊的左手，摩挲着那枚隐隐萦绕着星辰之光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