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完(2/7)

    “是哦。”沈陵颇有些无奈地应着他，“被老烟枪和学生代表的反差吓坏了。”

    男生露出不耐之色：“信不信随你。”

    “我问你想要吃什么。”于宙重复道。

    “我？”沈陵吓了一跳。

    她的话打开了包包的花痴模式，没多久，前边的男生在包包的滔滔不绝里忍无可忍地回头，面色发青地盯着她们俩。沈陵认得他，他是上次统考的理科榜首，年级数学组长的得意门生。

    词穷地滞住半响，才接着说：“嗨呀，百闻不如一见。”

    她折回眼光看于宙。他刚念完稿，微抬了下巴注视着观众席，身处于视线和议论的焦点，眼底却波澜不惊，有如水墨画里讲究的“留白”，只是他眼神的漠然无物更显寂寥。

    男生表情愠怒，冷哼一声：“再厉害不也是个精神病。”

    “嗯，还要在粥上撒白芝麻碎。”沈陵说。

    于宙看着是很傲慢，可是他在笑的时候，嘴角会扬起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我说，”沈陵不由临时编排了一句，“他好厉害。”

    集会后照例提前放学，沈陵让包包和其他人结伴先走，一个人立在门侧的银杏下。人流散尽了才看见于宙慢悠悠从礼堂走了出来，走向她：“走，带你吃晚饭去。”

    念的是套话，从校长一路致谢到年级数学组长，于宙的声音是旧留声机的沙哑，冷冰冰地结了霜，凝成一只洁白的鸽子飞将起来，逡巡在容纳了八百多人的礼堂上空，羽翼下裹挟了风，轻轻落在沈陵肩上。

    “这么好养活。”他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调侃道，“别是想着给我省下烟钱吧。”

    “没想到吧？”于宙晃晃手中的信封。

    “好啊，小时候就经常和爸爸去那的。”沈陵讶然，“我还以为没多少学生知道这家店的，好老了。”

    临下台走到台阶处时，于宙停下脚步，目光寻她而来。她看清了他做出的口型，“等”、“我”。

    “什么？”包包将身体倾过来。

    “我在北流只认识你一个。”于宙停在她面前，“还有威廉。一人一狗，就没了。”

    像一把霜刃，径直破开了以往礼堂大会的沉沉死气，使人移不开眼睛。

    沈陵任由左手被包包攥着，喟叹一般地：“是吧。”后来又陆续在天台见过几面，却还是会被他惊到。

    “第一又不是潘老师教出来的。听说蔡老师的课他没去上过几节，也没看哪个领导来管。”男生嗤笑道，回过头前硬梆梆甩下一句，“成天冷着个脸摆谱，还以为没人知道他那点破事。”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边的人开始饶有兴致地将耳朵靠近了过来，沈陵一时被他话里浓重的恶意堵住，只能听脸上挂着轻蔑的男生往下说：“潘老师亲口在办公室讲的。不然你们以为一中会肯放一个成绩这么牛的过来？还不是他在学校犯病。”

    “嗯。”于宙笑起来。

    “想吃什么？”于宙一边把插了精致小旗子的巧克力冰激凌递给她。

    沈陵只能随机筛选出一个答案：“粥。”

    沉在水底的珠玉被打捞起来，到了人间就成了于宙——正这么想着，于宙忽然望了过来。他认出了她。目光有了焦点，连带着眉眼一点点生动了起来。

    “于宙。”她对自己念道，声音极低微地。

    “在一中念书时一哥们带去的，挺惦记那儿的瘦肉。”他的眼里蓄起了温存的笑意，闪闪烁烁，即将在夜空中次第显影的星光先出现在了他的眼眸，“是放了生粉和黑胡椒腌吧，够鲜。”

    沈陵妥协了：“回来时要记得给威廉带吃的。”

    隐秘的笑意爬上他的脸：“燥郁症。知道是什么吧。”

    这样的温柔足以让所有人原谅他的傲慢。

    “错了，是省钱给你买一只新拖鞋。”沈陵舔了一大口冰激凌来堵回笑意。

    威廉不像。沈陵忽然想。他说威廉听起来像小王子，可他自己才是那个落难的贵族。长睫毛忧悒地垂下来，姿态端然，风仪落落。

    于宙啼笑皆非地看着她，用着玩味的口吻：“那你是要和学生代表共进晚餐呢，还是要留一个烟炮独自去买烟呢？”

    于宙愣住了片刻，才慢慢露出笑，跟她商量着：“徐记怎么样？”

    沈陵失笑道：“还不是你成天逃课，神出鬼没。”转念一想，他那副自然流露的倨傲神态也未尝不拒人于千里。

    沈陵不敢有大动作，便默然看定他。他侧过脸接过装了奖学金的信封，将那枚白色夹在指间，轻描淡写地，像夹着一根烟。

    小范围的旁听者们爆开了一阵哗然，沈陵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一团，修钝的指甲将手心陷刻出几道泛白的痕。她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里开口，讲得很慢：“不可能。老师怎么会泄露学生的隐私？”

    沈陵是巧克力至上主义者，心满意足地咬下旋儿，冰激凌变成了一座被砍去尖顶的褐色火山，沉甸甸的，被她捧着。她从火山口移开眼看于宙：“你是做东的，当然要你做主啊。”

    “你是猪吧。”于宙抬头敲她的发顶，轻柔得让她觉得自己在一霎间变成了他指下的琴键，从岑寂的天空落到他面前的。

    于宙是作为市统考中拔得理科头筹的学生代表被单独拎上去的，他出现在排排坐的领导身后时，包包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里抓住她的手腕：“靠，原来那个翘课上瘾的转学生这么”

    “而且于宙不也是数学单科第一么？老潘应该很看重他呀，毕竟带出单科第一有好一笔奖金的呢。”是包包。

    沈陵抬起头向前望去，试图找到数学组长潘延的身影。她看到了。潘延坐在离于宙最远的位置，面上是笑着的，却有冷意吐了信子嘶嘶地从堆砌的和蔼里钻出来。从沈陵这边看去，潘延的眼睛恰好掩在了镜片后，只能看见眼镜上反射的寒光蜿蜒地刺向于宙。

    日落的光在街道上涨起潮，他们行走在黄昏的河流里，去买冰激凌。沈陵站在街口看对面甜品站外排队的于宙，白色恤的男生像被投放在重铬酸钾溶液里的标本，透过那一片盈盈的橙色，干净的，舒展的。“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原来在男生身上也适用。

    沈陵被勾起了馋：“嗯——待会我要吃一整锅皮蛋瘦肉粥。”徐记的粥是用小石锅盛着的，送上来时还咕嘟咕嘟冒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