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2/2)

    当时他以为，太阳是世上最烫的东西了。

    当然了，作为一个孤儿，作为一个有记忆开始便生活在暗香的孤儿，他并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但师姐说他十九，那他就是十九了。

    等等，一走了之?

    小猫可怜兮兮缩成一团，翠绿的瞳孔里有他面无表情的脸孔。

    猫死的时候，也跟人一样，会害怕吗?

    他是一把刀，燕离告诉自己，刀是没有晒太阳的资格的。

    她死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慈祥，温柔，像太阳一样的笑容。

    他冰凉的手指落在猫咪的脖颈上，只需要轻轻一下，它再也不用遭受寒冷与饥饿

    他要干什么?

    他从来没救过人，也不知道怎样救一只猫。他想减少它的痛苦，却只能想到一个方法。

    拿钱办事，仅此而已。

    他收回了手，解开了自己的围巾盖在小猫上，便起身准备一走了之

    叶西沉敏锐地感知到，在某个瞬间，燕离是想要杀了这只猫的。

    可纵使再无心无情的人也会胡思乱想。比如他想的最多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个人，非死不可呢?

    他杀过那么多的人，有过害怕，有过痛苦，却从来没有过一丝愧疚。

    他是暗香最出色的杀手，也是最完美的刀。

    一把刀，哪里会有心呢。

    在十五岁以前，他没见过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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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西沉突然有些好奇，一向被冠以冷血无情之称的暗香，面对一只弱小的，危在旦夕的小猫，会有什么反应呢?

    直到他的匕首插入任务目标的胸口，温热的血液溅到他的脸上，是比阳光还要灼人的存在。他动手的时候，那个农妇正在做着针线活，手上拿着一块红色的棉布缝补着，要给她即将满月的小儿子做一件新衣服。

    在他过去的十九年中，有永远挂在天幕的月亮，有幽雅芬芳的兰花，有冰冷刺骨的血液，有无止境的训练刑罚，却唯独没有出现过这样柔弱的，不堪一击的，似乎他一根手指就能杀死的生命。

    这只奄奄一息的，仿佛再过几分钟就会死去的生物。

    有人曾经撕心裂肺对他大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那是她意料之内的结局，但就在她准备出手阻止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那股浸透着悲伤的杀气消失了。

    他的手指依旧搭在猫咪纤细的脖颈上，感受着微弱的脉动。

    后来他杀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好有坏，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他迅速利索的手起刀落。

    这种好奇心使得她控制自己的呼吸声，小心翼翼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杀一个无辜的农妇。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暗香，感受到新鲜而灼热的日光，明亮的太阳晃得他眼睛刺痛，可他还是睁大了眼仰望，注视着那个在书上写着“温暖”的太阳。

    叶西沉一时忘了隐匿自己，不假思索就出声道，“你就这样走了?”

    十五岁以后，他开始接任务，开始杀人。

    他冷酷，冷漠，冷血。

    他凝视着这只柔弱的猫，有些悲哀，又有些冷酷地想，为什么它死之前会遇见一个杀手呢?一个只会杀人，不会救人的杀手。

    燕离握着手中的匕首，眼里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去，最终化作死水一般的黑沉。

    他的刀很快，不会令他们感到痛苦。

    燕离今年十九。

    他没有杀过猫，但想来杀猫不会比杀人更难。

    人的生命已经很脆弱了，更何况是一只猫呢?

    燕离完全没注意十米开外多了一个人，他的全部心思全都落在了眼前这只小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