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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恍惚的梦境里，他似乎明白陈非所指。又似乎不明白。

    那他一定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念哈佛。他的大学时光应该还是会很顺利，他的职业生涯也应该依然会一帆风顺。

    陈非没有给他发呆的机会：“你不打算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但是……

    顾靖扬的心颤抖了起来，像黑暗中的剧场，拉开帷幕之后，光射下来，带着震颤的鼓声响起，慢慢攀升，逐渐激烈。

    他们用百年的时间来正视和反省自己的偏见和歧视，艰难却坚定地一步步修正，尽力达成先人在立国的宪法中所宣誓的：真正的自由和平等。

    顾靖扬怔怔地看着他，路上车声人声似乎全都远去，他的心里似有海潮落下又涨起。

    顾靖扬转头看他。他以为他会听到“你妈妈其实很爱你”、“你已经很幸运了”这样的安慰。

    陈非望着马路，似乎在看对面酒店的大门，又似乎什么也没看：“靖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发现伯母对你性向的真正态度，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陈非抬头看着将黑未暗的天空，很轻地说：“靖扬，其实你该感谢你妈妈。”

    他更紧地握了握对方的手。

    但是时间和爱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建立起他们沟通的桥梁。

    顾靖扬不是一个喜欢做假设的人，所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他皱着眉，认真地想象了一下。

    原来他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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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非似乎猜到他在惊讶些什么，他对顾靖扬笑了笑：“因为爱，所以苛求，对吧。”

    如果……

    他懂自己。

    没有波澜起伏的情节，没有惊心动魄的转折，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这或许是一个称不上故事的故事，它只是一个少年青春期的秘密、一道刻在这个外表完美无瑕的家庭内部难以抹平的伤痕。

    这就是美国人的礼貌。对陌生人的善意、对异己的尊重。

    它孕育了孤独，催化了成长，信仰的差异如同彼此心灵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让本该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从此懂得孤单和自卑的滋味，懂得了人与人之间并不是相爱就能互相了解，也懂得了灵魂相知的珍贵。

    真正的理解，是不需要觉得抱歉的。

    顾靖扬转头向陈非看去。路灯下，他的脸庞白’皙中透着光，一双清亮的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情意。

    “嗯。” 陈非低低地应了一声，似乎是被靖扬的情绪感染，“伯母对你觉得亏欠，她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有很深的抱歉。”

    两人在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城市璀璨的灯火，脑子里想着一样或者不一样的事情。

    陈非没有类似的经历，但是最亲的亲人之间无法理解的痛苦，他懂。

    “是伯母，对不对？”

    他大约不会那么毅然决然地放弃钢琴

    他一直都知道。

    “看得出来吗？” 顾靖扬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为陈非的敏锐而惊讶，还是为这不可解的矛盾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