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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身乏术，只得宿于宫中。即使如此，也只有在用餐的一刻才能稍得宁静。

    就在这时，寺人披来了。

    这回赵衰真的看到他笑了，放松又放肆，无辜得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赵衰道：“也就是说，放他自由的事他也知道了？”

    寺人披的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暖手炉，正是以前重耳送给申生，申生又拿来做信物的。他平静道：“国君所命，见之如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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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衰便站起身来，与他同行：“那发生的事他又知道多少？”

    重耳最后留给他的若仅仅是君命，那么为了晋国利益，他也许会选择违背。申生的身份复杂而敏感，又身有残疾，若一个不小心，落到别有用心的人的手里，不难想象，会对公室乃至整个晋国会是多大的冲击。可是重耳还是他的朋友，这同时是朋友对他的信任相托……

    他提起笔，在早已摊开的素丝上写道：“大人受命，要放我自由？”历经十年，他的左手已十分灵便了。

    他冲自己点了点头。

    那个人提笔写道：“那便今晚……”他的左手却没有停，在赵衰逐渐睁大的眼睛里一直一直写了下去。

    烛火照得那个人的脸暧昧不明，他好像是笑了一笑。

    上一次来寻寺人披，狐偃将他挡在了外面。

    赵衰道：“是。”

    是了，献公之子，也就只剩下他，这个本来“死”得最早的人。这或许是个讽刺。

    那人又写道：“那我的自由，可否依我言而行？”

    寺人披道：“国君所命，只要他问，知无不言。”

    这点头来得如此自然，毫不客气，很不像他，倒让赵衰怔了怔。

    那么所谓兄弟情义，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衰的唇角有一丝不屑的笑：“哦。”众人还在忙碌悲痛，他已经急着要离开了么？

    他们在夜色中沉默前行，再来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寺人披告退而去。

    寺人披点头。

    他仍是面无表情，好像没有看到赵衰发红的眼睛，行了礼道：“大人，公子想要见你。”

    赵衰眉一皱：“公子？申生？”

    他写完，抬起眼与赵衰对视。

    寺人披道：“是。”

    赵衰道：“虽然匆忙，但公子定要今晚，衰也可以安排。”

    赵衰想，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有求于自己？

    房中只点了一支蜡烛，只照出那个人端坐的一道剪影。

    赵衰看着寺人披：“你现在还供他差遣？你不是只听命于国君的么？”

    赵衰抬脚迈进房去。

    他走上前去，施施然行礼：“罪臣赵衰，姗姗来迟。”

    屏风已经撤了，那个人就坐在眼前，发髻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衣裳也没有褶皱，而容貌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而再上一次，却是十年多前，晋国攻下了原县和阳樊县，他携带毒酒而来。那天申生坐在屏风后，言语间还透着欢喜：“只听说赢了，不知具体如何，赵衰大人可否与我说说？”

    死去的不仅是他的君主，还是他的朋友。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水杯，仿佛要将之捏碎。

    那现在，他对自己，到底是忌惮还是记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