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规束(2/2)

    他们这一行，深入别人的内心世界，窥探他们的脆弱，然后拯救他们、治愈他们。不是没有人做过利用他人脆弱，通过一些手段趁人之危的事情，他不能阻止别人，但是他可以规束自己。

    这种隐隐失控的感觉不怎么舒服，却也没有影响到他，不上不下的。

    他都开始思考以后了，穆合欢对他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小穆：学长快睡觉吧，晚安zzz

    一夜好眠。

    穆合欢是个年轻男孩，对他有吸引力的年轻男孩。

    至少方清洄没办法再把穆合欢当成弟弟看待了。

    他的情况一切顺利，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却没有任何进展。

    穆合欢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患者、同事和朋友都不一样。这个小朋友怯懦却执着，时而悲观时而又充满希望，被这个世界伤害过，却依然渴望和世界和解......矛盾，但纯粹可爱。

    两次见面之间的两周，穆合欢几乎每天都给方清洄发消息，有时候是分享网络上的趣事，有时候是发一些随手拍的景物和随手写的小段子。

    他在变好。

    这是他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

    他心里着急，但又毫无办法，甚至方清洄又始躲着他了。虽然方清洄和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会回复他，偶尔也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但他就是觉得方清洄在躲着他。这种直觉没有来由，但是极其敏锐，方清洄的言行举止一如既往地冷静温和，却克制地保持在某种尺度之内，不近一分，也不许别人近一分。

    整个诊所都拿他当吉祥物似的，只有方清洄这尊大佛无动于衷。

    第二天早上方清洄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往常因为不停思考工作而出现的焦虑型失眠竟然被穆合欢轻轻松松就断在了源头，用“起名也有谐音梗”这样随意的开头，通过一段简单的对话，仿佛兜头一泼水，浇熄了焦虑的火苗，只留下一缕没什么影响的烟，随便吹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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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穆合欢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也很开心，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一旦穆合欢没有发来消息，他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虽然穆合欢会和他解释自己刚刚去做什么了。

    疗程结束，他们回到平等的人际关系之后，如果他们依然......

    穆合欢再一次没有给他发早安的时候，他开始思考这个渐渐超出他掌控范围的状态。

    他清楚只能到此为止。

    小朋友很像方清溯，却不像他弟弟。

    先不说两人的年龄差，他是医生，他要对自己的患者负责任，这个责任就包括“不能和自己的病人搞在一起”。

    方清洄自己知道，他最近的失眠有了一些改善，这得益于穆合欢一日三餐似的关照——不管是特意发来的消息还是随手分享的心情——这些消息转移了方清洄常年集中在工作上的注意力，让他换了一个环境，也驱散了横亘在他心头的紧张和焦虑。

    有可能的话，他......

    他不得不承认，偶尔穆合欢能左右他的情绪。

    方清洄迷迷糊糊入睡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一直念叨的工作日志是什么来着？他好像还打算再构思一下新论文的提纲来着......

    穆合欢没别的办法，只能在问诊的那一天早早过去，又使劲赖着不走。诊所的人都认识他了，善意地和他聊天，护士长看他可爱，还塞给他一大堆零食水果。

    方清洄：晚安

    他承认，自己对穆合欢有一些超出医患关系之外的情感。这种情感，或者说是情绪，早在他半夜开车去穆合欢家的时候就隐隐显出苗头了，直到最近它终于强大到有了足够的存在感，又或者说是，终于让方清洄开始正视它了。

    他正在慢慢走出来。

    但是。

    他不能再进一步了。

    疗程过半了，穆合欢很苦恼。

    他心疼穆合欢表现出来的脆弱，又欣赏穆合欢内心深处的坚毅，甚至有些时候，这个小朋友的温柔和纯真反过来在治愈他斑驳的精神世界。

    穆合欢文笔很好，意外的是他摄影技术也不错，他镜头下的天空澄澈明亮，是初夏特有的清爽淡蓝。方清洄拿着这些照片和他曾经发在微博上的一些照片做对比，心里很满意。作品总是内心情感的投射，穆合欢曾经的照片可没有蓝天白云，都是各种各样的角落，虽然不至于阴暗，但远没有现在开阔。

    方清洄拽回自己发散的思维，叹了口气。

    他为自己偶尔流露的依赖而感到脸红——明明他才是长辈，明明他的职业是心理医生，他却需要一个小朋友来帮自己放松。

    方清洄能明显地感受到。

    穆合欢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在方清洄沉浸在工作思维中的时候，轻飘飘地问候一句，说一些琐碎的小事，让方清洄倏地转移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