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拥抱(3/3)

    他极力睁眼，转头去看。

    坐在床边的男人背着光，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显得有些狼狈，却蓦地让他鼻头一酸，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男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甫一动手腕便覆上温热。

    “醒了？听得到我说话吗？”

    方清洄的嗓音一如即往地温和，但不知怎的，穆合欢就是从中听出了一点颤抖。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过度呼吸让他手脚发麻，现在还不太能自由活动。

    “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方清洄一边温声询问一边去探他的脉博。

    方清洄的手心干燥温暖，一下子让穆合欢冰冻的手指回了春。穆合欢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瞬间崩了盘，紧张、害怕和病态的自我封闭仿佛都有了出口，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安慰，帮他驱散幽闭空间带来的，濒死的恐惧。

    方清洄从不知道原来另一个成年人的泪水能让他如此不知所措，穆合欢哭得无声却崩溃，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急诊室的病床周围有用作格挡的帘子，方清洄腾出手来拉好，把两个人挡得严严实实，然后低声安慰着。

    穆合欢像摔倒了以后终于见到大人的孩子，哭得极其委屈又极其惹人心疼。

    方清洄头一次见到他哭，穆合欢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大颗的眼泪却停不住地往外涌，方清洄魔怔一样地伸手去接，泪珠砸在掌心，仿佛都能听到“啪嗒”的一声。

    方清洄的心脏骤然紧缩，像被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顾不得别的，伸手把人揽进怀里顺气。

    太瘦了。

    方清洄收紧双臂，觉得穆合欢像是用点力就会碎的瓷娃娃，甚至现在还在发抖。

    “别哭了，嗯？没事了......”

    穆合欢把脸埋进方清洄的颈窝，抽噎着说：“好黑......呜......没有信号，我、我想给你打电话，打、不出去......紧急拨号，也不行......”

    方清洄心疼得无以复加：“我知道的，我知道，都怪我，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的。”

    穆合欢摇头，眼泪洇湿了方清洄的衣领。

    “不是......不怪你，你打了，我也接、接不到的......”

    “你做得很好，把我的电话写在紧急信息里，这样警察和医生就能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了，所以你一醒来我就在了，对不对？”

    “嗯......”穆合欢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不哭了好吗？”方清洄继续哄着，“你本来就有点脱水，再哭的话这些葡萄糖都白输了。”

    也许是方清洄的怀抱太温暖，给了穆合欢安定的信号，他渐渐平复下来，止住了眼泪。

    止住哭泣的穆合欢突然发现两个人的姿势异常亲密，他仿佛失忆了，完全想不起来刚才他们是怎么抱到一起去的。他下巴抵着方清洄的肩膀，傻愣愣地眨了眨眼。

    这是方清洄第一次抱他，方清洄的拥抱比想象中的还要温柔踏实。他突然不想离开这个怀抱，却又倏地红了脸，进退维谷。

    好在方清洄很自然地放开了他，帮他用手帕擦净了脸，然后叫护士来拔针。

    托这个小插曲的福，穆合欢脱离了被困电梯的恐惧感，只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到公寓去，洛盈说要去陪着他也不行。

    方清洄没办法，只好带他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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