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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聊这么晚，挺尽兴吧。”

    逐流迎上来，为他解礼服外袍衣带，动作自然。程千仞瞥见菱花窗开着。想到对方一直站在窗前看他，不由笑了笑。

    逐流帮程千仞轻轻卸下发冠，梳理头发。梳妆台铜镜里，映出他们的面容。

    前两天逐流抱怨朝辞宫温泉池翻修，暂时不能用，程千仞便让他晚上悄悄过来，想泡可以泡东宫的，毕竟对方已经很辛苦了。

    他放下梳子，注视着镜中人影，轻声道：“哥，你在这里，又不在。我真怕留不住你。”

    “哥哥勤奋好学，为国为民殚精竭虑。”

    程千仞笑意凝滞。

    从镜中看，逐流神色有点委屈，程千仞心中一动。

    “想什么呢。”他哼唱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二皇兄成年后就去了封地，立誓永不北归，他封地远离皇都，靠近南海，贫瘠未开化。三皇兄和四皇兄，宫里仅存的两位皇子，就住在这里。你刚才已经见过其中一位……”

    唱得荒腔走板，两人一齐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热，宫人们

    程千仞笑道：“你是希望我想起一点过去的事。还是怕我撂挑子跑路，想劝我认命？”

    “你觉得我最近表现怎么样？”

    寝殿设有隔音阵，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然而天道规则无处不在，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清楚。

    他刚到东川时，不适应这个世界，行止带着旧习，又因为孩童年幼，并不防备地展示着异处。

    玉梳滑过头皮，力道刚好，程千仞浑身舒爽地微微打颤：“呼，我也觉得。”他摸摸下巴，“难道我脸上写着‘我要跑路’？”

    夜幕沉沉，他回到东宫寝殿。内侍们已经熟知他脾气习惯，从不跟进去服侍。

    温乐彻底松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温乐想了想：“他们之前，也有人住过。宫里会有不该出生的孩子，比如生母卑微，或分娩时天象不吉利，就住在废园。我小时候贪玩乱闯，来过这里一次。三皇兄搬进来，像在说自己已经认命。因为父皇常说，皇族的命运，一出生就注定了，有人做皇帝，有人早早逝去。”

    程千仞道：“那院子不像近几年新盖的。”

    温乐语塞。

    皇族为权力斗争牺牲性命，似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程千仞：“回去休息吧。”

    老臣天天‘有本要奏’‘事关国体’，酸儒整日‘之乎者也’‘祖宗规矩’，只有弟弟使我快乐。

    程千仞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逐流笑道：“只要尝过权力的滋味，很少有人不喜欢。享受世间所有崇敬畏惧的目光，掌控他人悲喜和命运，只有权力能做到。你却好像不太在意这些。”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程千仞最深的秘密。

    夜晚归于平静。

    温乐轻声问，“你会杀了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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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对方第二次提起，第一次是在剑阁解签之地玉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