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秘密(2/2)
乔意识到克林特·蒙巴顿是不同的。与他打过交道的下等人全然不同,与大型投射屏上宣传的正义、智慧、正确的统治阶级形象也全然不同。克林特同他一起吃早餐,用手指优雅地捻起一块鲜血淋漓的肋排;克林特同他一起洗澡,在狭窄空间里干他,底下垫着他先前脱下的湿淋淋皱巴巴的军装外套。
克林特坐在后排的位置,像往常一样懒散地看着窗外,“你很尽责,艾勒。”他偏过头来,那道目光没有落点,“你是一名合格的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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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是崭新的,金属封套上没有一丝划痕,像一块硕大的金砖。乔绷紧了小臂肌肉做好了托举的准备,却发现它轻得吓人。他单手握着书踩到地面上,正要将它递出去,然而视线里并无女人的踪影。
一重套着一重的门,透明的培养仓阵列,黄绿色、橙红色的灯。男人和女人走进尽头的房间,出来时带着一个面色苍白,全身赤裸且湿淋淋孩子。女人脱下她的衣服裹在孩子身上,撩开孩子粘在头顶的头发,在孩子耳边低声说话。孩子贪婪地扑上去,拽开她的胸衣,用尖锐的牙齿咬上女人丰腴的乳房,将那里弄得鲜血直流。女人脸上同时带着痛苦与欣喜,她抱着孩子穿过长廊,孩子在她怀里蚂蚱似的蹬腿,等跳到地上时已经套上了得体的小衣裳,眼睛里闪着蓝洇洇的光泽。
这语气这样熟悉,在他脑海里掀起一阵风声。乔走过去象征性地够了够,最终不得不用脚踩上两层隔板才取到那本书。
“我想提醒您,”流浪狗住进府邸的第五天,艾勒恭敬地提醒中将,“我知道您也许正乐在其中,但您目前的做法并不能让它按期学会足以出席将军宴会的礼仪,而距离宴会还有两天,先生。”
孩子长得飞快,他奔向更大更明亮宽敞的房间,那里面更多的孩子们正聚集起来,每一个都套着小巧精致的礼服。他们拥成一团,黑影般地聚散奔跑,女人急切地寻找着孩子,终于在找到时把他拉到怀里,做个礼貌的绅士,她说,不要做荒野上的魔鬼。男孩点点头,提着那只毛线甲虫钻进厚重的帘幕里,出来时和另外的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演出服,他们站成一个齐整阵列,每道一句祝辞鞠一个躬:我给您以最诚挚的祝福,先生,我给您以最诚挚的祝福,女士,愿真理降临你身,免除无用的感伤痛悔,世界需要被洁净和重新建立,我以新人类以新将领的名义向您起誓——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错乱。
女人转过身去,她为孩子煎肋排,为他煮牛奶和热可可,从开满鲜花的后院里摘下最新鲜的紫色花朵别在他的衬衫领口。孩子低下头,从花芯里摘出一只沉甸甸的婪布虫。女人盯着孩子,孩子盯着黑色的甲虫,眼睛里倒映的黑色像是一个新生的瞳孔,但它飞走了。女人摸着孩子的头顶,将她的披肩拆成线,织成一只振翅的甲虫。
克林特没有在第五天的傍晚回到宅邸,乔从六点整等到十二点整,在昏暗的房间里昏昏欲睡。他站起来,梦游似的在房间各个角落游走,突然听见嗒、嗒的敲门声。
她幽灵似的走到书架旁,试图摘一本搁得太高的大部头。乔还在因她平移似的脚步失神,女人冲他转过头来,“帮一帮我,”她说,“你愿意帮我吗,年轻人?”
孩子们踏着正步依次进入台阶顶端的房间,他们的脸开始在画面中变得同样模糊。女人站在台下,写着祝词的纸掉在地上,被拥上前的人踩在脚下。她的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浅,更亮,他提着的毛线昆虫掉在地上,碎成二维色块,在一阵疯狂的跳跃闪动后消失了。他一步步走向女人,直到他们看清彼此的瞳孔,他问,什么是混乱,什么是螺旋星系撞击的结果,什么是T1287B磁场的颜色,什么是暗物质圈的成分,什么是真的,母亲,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吓人,你不知道,你不是人类。
房门是紧闭的,轻盈的金属书却切切实实地被握在他手上。乔在冰冷而明亮的壁炉前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乔愣了愣,赤着脚走过去开门。敲门的声音那样温柔,他一开门就看到女性纤细消瘦的指节,以及背后苍白如纸的脸。乔吓了一大跳,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女人的容貌,对方就已在他失神的间隙里走进门,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蹭过他裸露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