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前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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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人类接吻、做爱，在真实与幻境中抵死缠绵。乔从不觉得自己是柔软的，但当人类的阴茎在他身体里，他就变成了化工厂的河。他在昏黄的清晨靠在窗边，克林特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他披着人类的睡衣含着烟弯下腰去，人类抬起头来与他分享明火，那时敲门进来的艾勒无法通过模糊的的剪影判断他和克林特的位置。

    宴会被推迟了。这颗星球苟延残喘了几十亿年，如今就像一个打满了补丁的气球，在某年某月被叮咬上一口就能天本地裂，而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最开始只是一个疲老的下等工人因为血栓错拉了楼道的区域警报，因为警报急匆匆赶去查明状况的工程车撞上了装载高压硫化氢的运输机，爆炸压垮了路边凹地的贫民区，贫民区的坍塌撬动了地下失修的承力平面，而那成为了撬动巨型杠杆的最后一个砝码，最终导致了接连十余个地下城区的塌陷。地下层住着占据星球总人口数百分之七十九的下等人，这种无预兆、快速且群体性的死亡导致了人类阶级工钟的极端不平衡，大批的下等人犯罪，大批的中等人罢工游行和大部分的上等人焦头烂额，他尊敬的将军显然在此行列之中。

    于是这一副巨大的多米诺骨牌推到克林特这里，只剩一次色情宴会的推迟。

    有时候，他忘了自己过到了第几天——好在脖颈儿后头试领养的标记偶尔在深夜的梦境中制造出皮肉生长的响声，提醒他三十天的收养期限。于是乔在人类工作时看一眼电子屏上的日历，计算出是十七天，十八天，还剩下十、九、八、七。

    乔在脑海中通过这些碎片构想它们背后的实世界，它太大、庞杂了，显得永不可知。他试图想象是怎样的基因和头脑才能将这些梳理清楚，最终当然还是不能理解，但他脑海中有一台厂房里超时作业的机器，在高烫之中制造出地震般的声响。

    事情一层层向前剥去，老工人的生命指数因为突发的沙尘天和轮班强制作业比体质检测预期得更早到达阈值——说到底，一切都是能被预测的后果，没有神，也没有神的安排。

    “时间未到。”对于第二个问题，克林特一开始是这么告诉他的，后来几次他用了更带解释意味的回答，“它被推迟了。”

    这些天数里他唯一挂念的是两件事。一是是否有枫城同伴们的下落，第二是克林特曾经提过一次的“宴会”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会是怎样的场面。中将在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肩膀上已经多了一颗星——时间是不等人的，有手腕的上等人不会把一个机遇摇摆的淫欲宴会当作收买人心和收割选票的唯一途径。他早在几天前被称为上将，但这些又在乔的知识体系外了，因此的确无关紧要。

    克林特在乔的陪伴中向前走去，在联邦分崩离析的日子中向前走去。有时候他觉得，他离他要的答案与真相很近了，有时候又觉得还隔着一层玻璃，或是一面墙。而在这样的从不回头的前进里，宴会的邀请函被一张张打开，乔穿着与他一样板正、高贵、威严的正装，脖子上佩戴着犬类的铭牌，第一小提琴手在鼎沸的人声中试音，即将奏响最宏大、绮丽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