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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楼月则道:“阿柳不许直接叫师姊的名字,没大没小,要叫她师姐。”小妮子负手一气,响亮地娇哼一声。
李沉舟呆呆望他半晌,看着柳五极有滋味地将羊肉卷进口中,咂咂惬意,对着这一角狼藉并李沉舟的瞪视,不问不闻。
踏前一步,李沉舟声音嘶哑,“你把抽屉里的信弄哪儿去了?”想起信中字字盈泪,如同瞧见那最后一夜好孩子悲柔而坚持的脸,穿着他赠予的蓝衫的好孩子,对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好孩子,思及此,他不禁握起了拳头。
李沉舟一怔,“你说什么?”
几分迅疾地推门进屋,当场如棍棒劈在头上:那矮柜的抽屉,大张在外,地上破了相的灯笼滚倒着。紧步上前,抽屉空空如也,自己用于写信的笔犹在,那两沓弥足珍贵的信纸,不翼而飞。
柳五再不看他,尽情取食着羊肉,“我给烧了。”字字清越。
“吱”一声细响,门扇更加大开,柳随风端着盘白切羊肉,肉上洒老卤,施施然走进来,一无所视也似,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撩手开吃。
李沉舟心上如受锤击,整个人一懵,看着柳五悠哉悠哉的吃相,一股火就要暴起。
李沉舟犹自惦着给好孩子的回信,趁闹出了屋,觉得那回信需赶早寄掉,多挨上一刻,便多一分不安。按理没什么好不安,可天地间理少情多,他躲着那厮勾当了几日,到如今还不出差错,已是侥幸。
心脏猛缩,如被什么人的手勒住,李沉舟抓着那方抽屉,觉着脚底异样,低头去看,乃是一条铁丝。稍一转念立刻了解,定是那厮用铁丝撬开抽屉,将他那写成的信,并好孩子那叠来信,统统窃走。光是窃走也就罢了,怕就怕——
李沉舟重踱两步,目光如焰如冰,扫在柳五脸上,心中某处空荡荡,好像什么人正把自己视如亲子的兆秋息,推挤欺压,叫他在凶险的前方饱受折磨,而又将那甘霖般的家书,付之一炬,让他的孩子枯死、灭亡,毫无希望。他想起兆秋息临别的那一天,他们——所有人,那么悲伤;他记起他的好孩子、他不忍他受一点苦头的小宝宝,扒在车窗上,动着嘴唇,冲他说着什么,那么留恋,那么渴望。他亲爱的孩子,他那样温柔可人、胸藏梦幻的好孩子,像真正的孩子那样,将所有的心事:恐惧、忧伤、绝望、爱恋,点点滴滴,丝丝缕缕,都告诉他这个糟糕的父亲,说他会在前线祝福他,还希望他跟五爷能过得好,呵呵,过得好——过得真是好极了
柳五羊肉嚼在口中,带着点火者的快意,欣赏李沉舟混合惊怒和悲哀的面孔,这骚货终究是被他撩起来了,呵呵。
“呀——阿柳要是去了香港,康爷爷会想你的!这么办?……”康出渔立刻装腔地表示难过,想去摸摸小妮子的头,被柳横波撅嘴躲过。
柳五睨他一眼,目中芒耀灼人,将李沉舟蓦地一刺,“我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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