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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能全身而退,看见马倒了,又跑回枪子儿下面去……手上被东西打了,红兮兮的在淌血……”康出渔的声音响起在耳边。那一天他拒绝去听,却还是听进去了;那一天他用力地将全副心思都放在死去的小公马和拉车的大青驴身上,却还是听进去了。他想起他日他刻意不去注视的柳五血红血红的手,他不记得曾几何时他的柳总管将自己搞得这般狼狈过。要他的柳总管如此放低姿态简直十年难遇,而他那天却吼了做出十年难遇的举动的柳总管,这要是搁往常,还不知那厮要发多大的火,生多大的气,要有理无理地闹上多长时日,更不知自己得小心翼翼、千依百顺地哄上多久——曾几何时,这些都是可爱的伎俩和默契;曾几何时,他抱着怀中动得不停歇的小猎豹,觉得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很好。幽黑的潭水于底部缓缓地流,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恐惧地想到,就算怀里的这东西哪日把自己大卸八块,也许自己还是不会不喜欢他的。一如当年他第一次见到麦当豪领来的那个“新结识的兄弟”,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不甘人下的兀傲。兀傲中带着阴阴的凉意,偏叫那个故都夏日的炎炎降下去两分温度。他瞧得有趣,不免多打量了那个青衣少年几眼,嘴上对陶二的小心提点应承了,心下却雏鸟振翅般的蠢蠢欲去。愈是危险,愈是想过去,而那个青衣少年毫无疑问是一只危险的猎豹,长着有毒的牙,这只猎豹是生来就要噬人的。他也的确噬人了,一个又一个,若不是黄浦江边大难不死,自己便也要成为那其中之一的亡魂。当年的他沉吟着,想试一试是否能够驯服这头危险而有毒的猎豹;今日的他则带着长长的疲沓和怀念,想着自己是没法对这个天真的坏人采取什么强硬的手段的。那个东西几乎夺走了所有他所珍视的,而他居然还在犹豫是否真的要跟其分道扬镳。小小的惨淡的花圈摆在桌上,李沉舟手抚摸上去,他的心又摆向另一边了——那个腼腆的对他仰赖如斯的好孩子。无数次地,他被兆秋息望着他的那双毫无杂质的爱慕的眼所打动,一种孩子式的卑微而热烈的爱慕,一种将自我全身心地投注过来的毫无保留的献祭。很多个夜里,李沉舟无法入睡,猜测他最后一次见到好孩子的夜晚,兆秋息是带着一种远行当归的心情离开他的。也许那个时候,他的小宝宝就已经料想到自己的结局;然而他还是要去,带了点急切的哽咽说他要去参军,“我离去的时候,才是我离你最近的时候”——一次他冷汗涔涔从梦中惊醒,脑海中留下的就是这一句话。盯着虚黑的夜,他心中充满无边的悲凉,这愈发加深了他认为其实是自己配不上兆秋息的认识。他不止一次地设想,倘若兆秋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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