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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世尚有挂牵。”

    我回他:“叩跪天恩。”

    我就这样得了别人半生求不得的仙根。

    我确实，有过半生不死的时候啊!

    也不知是不是那个老竹匠好心饶我一命。

    我睁开眼。

    脑袋噼啪炸成一团，我倒吸一口气，心被猛的提起，卡在喉头，几乎要喘不上气。

    果然还是心太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哭得太过凄惨，竹匠爷爷听不下去了，伸手把我捞起来丢到一边，我被丢出去不久就失去了知觉，虽然浑身都疼得厉害但还是晕了过去，本来以为死定了，不料还有再度醒过来的那一天。

    “可有去处？”

    “既然如此，那便投入地府走一遭黄泉。”我闭上眼睛。

    路上我开始回想白发仙人那番话，越想越乱，他与丹序是熟识，也没必要诓我。

    “不错，这岛上平素来往的人多，老夫也没留意，那姑娘穿的粉衣裳，模样还算俊俏，那小子看着呆讷，艳福倒是不浅啊！”

    九重天上有一座巧机楼，高约数丈，里面住的是整个天界最精巧的工匠，雕花刻月，悬珠转注，是整个天界的骄傲。

    “天之浩浩地之渺渺，汝回首，可曾窥见尘世路？”

    我醒的时候，就倒在九重天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天阶之下，向上望不见天宫，向下看不见人世。

    我缓缓回首，风卷细纹，云海蔚蔚一片空寂。

    不过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半生不死，

    等等，

    那位粉衣女子肯定就是绿袖了，也只有她成日追着淮书跑。绿袖他们族系属东海旁系，沾亲带故的，总之淮书应该和她去东海了，我先去了那边再询问他的下落。

    世上有很多事就是误打误撞，看不清前路的时候一头扎进去，混混沌沌了这么久也还是看不清。

    我的眼睛再也流不出泪，跪在天阶之下，俯首三叩，最后一次抬头的时候，一双白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尘不染的仙君嗓音清冷地飘来:“汝已登仙，何故长跪于此？”

    “汝可知晓，天庭高迥，独独没有死门。”

    半生不死，

    我睡了整整半年，不吃不喝也没死掉。

    ……

    半生，不死!

    我怎么会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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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对我这等竹子来说，确是个炼狱般的地处。

    白发仙人告诉我淮书踪迹后就嚷着要回去喝酒，我再三追问，他还是不肯将丹序的事告诉我，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走了，然后坐在云头上赶往东海。

    因为他们做工制巧，却要将我们这些无辜的竹子拉来做材料。

    说来惭愧，我当时在炉罐里哭得最为大声，眼泪噼噼啪啪往下砸，引得炉罐中的其他竹子纷纷侧目，不是我不嫌丢脸，实在是太过难受了，毕竟比起流传万古，我还是想要好好活个百年的啊!

    “汝向上看。”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缓缓向上看，白衣仙君化作一道轻烟，

    欢喜不过也悲哀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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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百年前，我和一批大叔大婶们一起在巧机楼准备等死，熏制竹简的老竹匠将我们投进大炉罐中，一边往里面加水一边在炉罐下面添柴，还安慰我们不要太过伤心，毕竟等我们这批竹简做出来了，也是能在藏书阁里流传万古的，这一辈子也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