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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地睁眼，可眼睫，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还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犹如他每次受伤那般。

    暴风雨将至, 将天空堵得严丝合缝，一丝光都不透。远处深黑色的海浪卷起波云诡谲, 在益发浓稠的黑夜中层层沸腾。

    ——不能吗？

    “哥哥，这底下是海吗？”

    “是，坏死了。”

    “哥哥，我们回家吧。”

    “嗯，好坏好坏。”他又下意识地回。

    又在他现身校门口的一瞬，她笑着对他说：

    他听到这里，才不自禁地于心底温柔地笑了。

    总觉得有些遗憾。

    “是，你是坏人，”冰冷的液体，颗颗砸在他血痕斑布的脸上，与血混成了一滩，她声音愈发哽咽：“你死了……我就恨你一辈子……你在我心中，永远就是个坏蛋……”

    柔软，滚烫，把他那些想死的、想一了百了的念头全都融化。

    “你不许死——”

    像是在伽卡的那个夜晚。

    她巴掌大的一张娇俏小脸在栏杆之间若隐若现, 他带着班里同学在操场跑圈经过，一抬眼, 瞧见她了，她就怯怯地躲到一旁去, 装作若无其事地踢着石子。

    他说是。

    他想到。

    她一手拿着碗他买给她的绵绵冰, 另只手捏着他衣角，把脚下的空木板踩得砰砰直响，然后抬起俏嫩的脸问他：

    他好像被一团白色的云抬起，然后被置入了一个闪着红光的匣子里。

    她却在这边啜泣着回应：“好坏好坏的坏蛋。”

    “你死了，在我心里就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了……”

    是晚晚吗？

    他当坏蛋的那些日子，好像也不赖啊。

    是晚晚。

    消毒水味道很刺鼻。

    犹记得，晚晚还小时, 总喜欢在周六傍晚去警校栅栏那边等他放学。

    真可惜啊。

    “坏人都没死——你不许死——”

    程嘉树死之前，会觉得遗憾吗？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不由地，下意识地答：“我也是……坏人……啊……”

    就是自始至终看不到光。

    那就当个坏蛋吧。

    她哭声更大：“不行，坏蛋不许死。”

    从学校出来，绵绵夏日里, 迎着晚风与她漫步在海堤。

    还说, 如果一脚

    你叫知昼，你怎么连白天的模样都没见过，就死了呢。

    真傻。

    他满身是泥，早不是清白模样，怎么还有人会把他从泥沼中往外拉呢？

    “不行，你不能当坏人——”

    梦见六年前离开港城的前一晚。

    他的一只手也被一双温热的手死死地捏住。

    “坏蛋不许死……”

    真想摇醒他，问他的名字，是不是叫沈知昼。

    他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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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小时候，他欺负她，她也这般娇嗔着责备过他，噘着小嘴憋着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骂道：“哥哥是坏蛋。”

    这触感，真的很像晚晚。

    “……好，”他失去意识之际，还喃喃地回应她，“……不死。”

    那时他得意洋洋地说：“嗯，我是坏蛋。”

    如何也看不清她的脸。

    “哥哥是坏蛋……”

    第62章 破晓（5）

    “坏死了。”

    他痛苦地回：“是……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