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风暴总会过去的，然而心灵的一片残骸无人问津。

    “我想，自己不能再做你的奴隶了。我要回到现实里去。”

    “夏瑶……”石磊走近她。

    自青春期开始，她一直和母亲不合，在家里把对方当空气，也从来不进行情感交流。夏瑶忽略最亲近的人，跑去外面向那些陌生人索要爱。她不相信最爱自己的人，而去相信危险的陌生人。她在家里全副武装，到外面却赤手空拳，她用坚硬对抗柔软，用柔软迎接坚硬，所以她总是受伤，总是孤独，总觉得不被理解。

    “你冷静一点。”石磊小心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他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是没有人能够告诉她原因，除了死去的母亲。

    “我妈在哪个医院！”她又问，声音拔高了一层。

    “伯母是自杀。一个人在厨房里，开了煤气，门窗紧闭。门底的缝隙也被毛巾填满。”

    不完整的家庭，失败的婚姻，破碎的人生。

    失去母亲的悲痛过后，夏瑶重新回到生活里，她重新和石磊在一起了。那虽然不再是情人的激情之爱，但知自己冷热的，终归只有他。

    为什么。夏瑶不停在心里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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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罐子的拉环被打开。被凝固的空气里，这声音，是庆祝，还是哭丧。原本，红白喜事只是一线之隔。

    夏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喝醉酒家暴母亲的画面，酒瓶被摔倒地上碎裂的哭泣声，父亲的咆哮，母亲的尖叫，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蜷缩在角落，捂着耳朵盼望这场风暴快点过去。

    “我妈在哪个医院？”夏瑶的声音非常镇静。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一切都毫无预兆。为什么。

    夏瑶通知了父亲，他淡淡的“哦”了一声，好像在报纸上看见不认识的人的讣告，无关痛痒。她挂断电话。

    她回到公司上班后，告诉了Alex自己这几天消失的原因。他别过头去，说：“人死不能复生。”，他好像惧怕听说悲惨的事情。

    从此以后，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了，真正的无牵无挂。她从没觉得像此刻一样孤独过，眼泪终于绷不住地掉落。这一掉就是三天。她关在屋子里，不声不响，舔着伤口。这期间，石磊一直陪着她，给她做饭，抱她睡觉，就好像刚认识那样温情。在冰天雪地里赤身裸体后才懂温开水的妙处，一片朦胧的泪光里，她狠狠地抱紧了石磊，害怕一松开，他就会如青烟一缕般飘去，她害怕自己只是在梦境里。她又多希望自己是在梦里。一切还是老样子。

    生活真他妈地叫人难以置信。

    夏瑶一声不响，蜷缩在床上，背对着熟睡的石磊，看着一片浓郁的黑色。她使劲瞪大了眼睛，没有掉眼泪，即使觉得酸涩也不闭上。因为一旦闭眼，眼前全是母亲的样子，她的音容笑貌，宛如活着的时候，她不敢看。内疚像把镰刀，锋利地割伤自己，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