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子(2/2)

    一直晾在一边的谢子瑛快步上前，问道：“皇兄，今日……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殿内帘深香雾重，银烛光浮动。

    “你的人，全都安顿下来了吧？”太子音调低沉，透着一股病态的冷淡，似是不愿多费气力一般，“唉……青天白日，那般明目张胆，也不知道避讳点……”

    “二哥脾性倔犟，皇兄莫要与他一般见识。”谢子瑛略感忧虑。

    “皇兄，切不可说这样的话。”谢子瑛急道。

    太子扶着木椅坐下，垂首不语。

    “你去趟诸川，处理这件事吧。”他拈起张朱笺，递给三皇子。

    四下侍奉的宫奴全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室内，只余典雅名贵的香料氤氲升腾。

    谢子瑛僵直着脊背，看向太子，只感到一阵全然的陌生。

    “当真是……”太子低沉一笑，笑容冷峻，眉目随意。

    “已然安顿好了。”他垂下眼，不敢多看，只低声道，“此事……臣弟知错，往后会多加注意。”

    太子漫不经心应了声。

    “是。”谢子瑛接过纸笺，指腹划过冰凉的镂空花雕指套，心头戛然一跳。

    “叫你过来，是因为诸川盐政改革那件事。”太子抬眼凝视过来，“你也有所耳闻罢。”

    二皇子定定注视着太子，烛光摇曳，掩住他眸子里的深色，却难掩他面上的倦容，“太子殿下在守灵时，还是好好想一想罢。”

    他突然想起宫中深居简出的淑妃纪氏，据他所知，纪氏兄弟并居要职，更甚者纪肃官居五品，掌管枢要……

    他生性顽劣，又醉心四艺，耽于享乐，这些放在平常人身上不算什么，但放在未来君主身上，未免是个天大的弊病。

    “臣弟确有所闻。”谢子瑛面色微变。

    说罢，他转身跨殿离去，身影渐渐消融在夜色中。

    刺史纪衡……?

    二皇子听他越说越混，面上难掩失望之色，只得气急道，“你是长子，又是嫡出！除了你，谁能名正言顺坐那皇位？！”

    刹那间，满堂死一般寂静。

    “皇兄，那纪衡……可是淑妃……亲弟弟？”

    “孤本就不想当这个皇帝。”太子转了转手中温热的珠子，拨弄长长的石青色穗子，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淡，“或许你二人可以一试。”

    太子慢慢抬起头来，酝酿的笑意吞噬了瞳仁里原有的光，他看向三皇子，嗤笑道：“莫慌，你二哥和孤置气呢。”

    他的声音在对面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渐渐低了下去。

    “几名进士籍由朝廷盐政改革之事，捣鼓川民与朝廷作乱。”太子微微蹙着眉头，似是感到倦乏，眼角眉梢氲出几分浅淡的阴郁戾气，“诸川刺史纪衡，竟带头为乱民向尚书省奏折请愿，令事态恶化，置先帝严旨斥责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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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你也帮他？”太子斜睨他一眼，颇有些不满，“你们都知道，孤不是做皇帝的料，那为何还要逼迫……”

    那人不置可否，只缓慢起身，暗红长发倾泻而下，如同暗涌流动的血浆，暗金松散的外袍边沿压着银色流云飞鸟，似要振翅欲飞。他摆了摆手，袖口处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手腕，只睨了眼三皇子，声音慵懒道：“孤乏了，明日再说罢。”

    太子黑瞳微微眯起，似是沉淀着刺骨的冰冷，他看向谢怀柔，却又不像在看他，目光散漫得没有焦距，似是看着往事浮光掠影般在眼前划过。

    谢子瑛戛然一怔，顿感如芒在背。

    “嗯。”太子颔首。